卯時還差一刻，朗月婻己經到了太和門外。
天還沒亮，宮燈把青石板照得發白。她站在丹墀下，抬頭看了一眼——大殿的門敞著，裡面黑黢黢的，像一張等著吞人的嘴。風從門洞裡灌出來，帶著陳年的檀香味和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青黛在後面小聲說：“小姐，您的手好涼。”
朗月婻沒說話。她把白玉簪往髮髻裡又推了推，邁上了第一級臺階。臺階很長，她走得不快不慢。裙角掃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兩側的侍衛目不斜視，手中的長戟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她走進大殿的時候，朝臣己經到了大半。
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溫太傅站在文臣第三排，朝服筆挺，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他看見她，目光沒有波瀾，只是微微頷首。蘇文謙站在吏部的位置，手指正摩挲著袖口。看見她進來，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
太后黨羽那邊——禮部侍郎劉大人正和身邊的人低聲說話，看見她，聲音戛然而止。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下有青痕，像是一夜沒睡。御史臺張御史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笏板，指節泛白，目光一首飄來飄去，不敢落在任何人身上。
今日大朝會，皇帝特意傳召了太后。她坐在珠簾後面，臉上看不出情緒，手裡的佛珠轉得比平時慢了些。
朗月婻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裕王沒來。
她在心裡記下了這一點。昨夜影七說他穿朝服回城，今夜又帶一隊人出城——他還在城外？還是故意不來？
她壓下這個念頭，抬起頭。
龍椅上，皇帝坐著。
他的臉色比上次見更蒼白了，眼下青痕很深，像是一夜沒閤眼。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有些過分，像是在強撐著什麼。他看了朗月婻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讀懂了——他準備好了。
“眾卿。”皇帝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今日朝會，先議一事。”
他頓了一下。
“王太醫失蹤案，查了多日，可有結果？”
朗月婻出列。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上。朝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審視，有期待，有恐懼，有幸災樂禍。她沒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回皇上。”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王太醫己經找到了。”
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太后黨羽那邊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在哪裡？”皇帝問。
“在重華宮密室。”朗月婻說，“臣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要逃出京城。臣將他扣下，連夜審訊。”
禮部侍郎劉大人出列了。他手裡的笏板晃了一下，差點脫手，又趕緊握住。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陰不陽的味道，“王太醫是太醫院的人，就算有罪，也該由刑部審訊。公主私自扣人，不合規矩吧？”
朗月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急不緩，但劉大人的話頭頓了一下。
“王太醫招供的事，涉及後宮。臣不方便在朝堂上細說。”她轉向皇帝，“請皇上容臣詳稟。”
皇帝點了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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