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聲還在頭頂回蕩，朗月婻沒有走。
她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太后被宮女扶著走出殿門。太后的脊背依然挺首，但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經過朗月婻身邊時，她停了一瞬，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朗月婻沒有看她。
王太醫被侍衛拖了下去。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朝臣們像潮水一樣退去。腳步聲、議論聲、笏板碰撞聲，漸漸遠了。殿門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磚地上。
“朗家小姐。”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身。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福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躬身站著，聲音壓得很低。
“皇上請您去御書房。”
朗月婻點了點頭，跟著福安出了大殿。御書房在太和殿後面，穿過兩道迴廊，經過一片小小的花園。花園裡的海棠開了，粉白相間，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她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看了一眼。
福安在御書房門口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
“小姐，請。”
朗月婻走進去。
皇帝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王太醫那本賬冊，翻到中間某一頁。他的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節泛白，像是在壓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坐。”
朗月婻行了一禮，在他對面坐下。書案上除了賬冊，還有趙全的口供、王太醫的畫押、藥渣的驗狀，一沓一沓，摞得整整齊齊。皇帝的手指在賬冊上慢慢劃過，從這一行移到那一行，像是在數著什麼。
“婻兒。”他開口了，聲音比在朝堂上更輕，像是被什麼東西耗盡了力氣，“這些東西，你查了多久？”
“從入宮那天起。”朗月婻說。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賬冊上，又移開，落在窗外的海棠樹上。花影映在窗紙上，粉白一片，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顏料。
“朕知道太后不是好人。”他說，“朕知道她給朕下毒，知道她害死了母后。但朕沒有證據。朕等了這麼多年——”他頓了一下，“朕以為等不到了。”
朗月婻沒有說話。她看著皇帝的手。那隻手在發抖，從指尖一首抖到手腕。他把手縮排袖子裡，不讓她看見。
“你做到了。”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皇上，太后不會認罪。”朗月婻說，“她會反擊。她今天在朝堂上說臣與靖安侯勾結，說王太醫被臣收買——這只是開始。”
皇帝點了點頭。
“朕知道。但她被禁足了，動不了。她的人在外面，但她在裡面。”他的目光回到朗月婻臉上，“朕要你繼續查。查太后，查她背後的人。”
朗月婻的手指微微收緊。
“皇上，您知道她背後有人？”
“朕知道。”皇帝的聲音更低了，“朕查了多年，只查到裕王頭上。但沒有證據，動不了他。朕需要證據。婻兒，朕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朗月婻站起身，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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