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朗月婻沒有說話，只是把皇帝的手握得更緊了。
“舅舅。”她叫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叫“皇上”，沒有叫“陛下”，叫的是“舅舅”。
皇帝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您還記得嗎？小時候，您教臣騎馬。臣摔下來，哭著說再也不騎了。您說，婻兒不怕，舅舅在下面接著你。”
皇帝的眼淚掉了下來。
“後來你學會了，”他說，“騎得比誰都好。”
朗月婻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您放心。天下，我替您守著。裕王，我替您打。您的病——”
“會好的。”皇帝替她說完，“朕知道。”
兩個人都知道這是假話。但誰都沒有拆穿。
皇帝忽然伸出手，像是想摸她的頭。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己經不是小孩子了，是朝堂上那個不苟言笑的人。他的手慢慢縮了回去。
“舅舅。”朗月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頭上，“您可以的。”
皇帝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他的手很涼，指尖很瘦，骨節分明。放在她頭頂的時候，輕輕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收攏，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你長大了。”他說，“朕還記得你小時候，在御花園撲蝴蝶，摔了一跤，哭著找朕抱。”
“舅舅抱了。”
“抱了。你就不哭了。”
朗月婻笑了。
“後來你慢慢長大了，你不哭了。你父親去邊關，你不哭了。你入宮，太后為難你，你也不哭了。”皇帝看著她，“你把眼淚壓在最底下，壓成了一塊石頭。”
“現在不用朕抱了。”皇帝收回手，看著她，“你比朕強。”
“舅舅——”
“朕說的是真的。”他打斷她，“你比朕強。朕守了三十年，只守住了這個家沒散。你不一樣。你能把這個家，變得更好。”
朗月婻沒有說話。
“去吧。”皇帝閉上眼，“朕累了。”
朗月婻站起身，行了一禮。
“臣告退。”
她轉身要走。
“婻兒。”
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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