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來重華宮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她沒有讓人通傳，首接闖了進來。青黛攔都攔不住——也知道攔不住她，跟在後面一路小跑：“沈小姐，小姐正在歇息——”
“姐姐。”沈知予站在門口，氣喘吁吁，臉頰紅紅的，像是跑了一路，“我有話跟你說。”
朗月婻放下手裡的書，看了青黛一眼。青黛會意，退了出去，帶上門。
“說。”
沈知予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氣。
“我想去禁軍。”
朗月婻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想去禁軍。”沈知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堅定了，“跟陸將軍學兵法。將來上了戰場，也能替姐姐分憂。”
朗月婻看著她，看了很久。沈知予的眼眶紅紅的，但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忍著什麼。她穿著那身慣常的淡青色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但她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那種把壓了很久的話終於說出來的緊張。
“你知道去禁軍意味著什麼嗎？”朗月婻問。
“知道。”
“會死。”
“知道。”沈知予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沒有退縮，“姐姐，我不想躲在城裡等訊息。裕王起兵，沈家要出兵。父親年紀大了，哥哥又不在京城。我不能看著沈家的旗倒了，什麼都不做。”
朗月婻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老槐樹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在嘆息。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她想起沈知予小時候，跟著哥哥學騎馬，摔了無數次，腿上全是淤青，從來沒哭過。第二天照樣去馬場。十五歲那年，她偷偷去校場看父親練兵，被發現了，罰跪了一個時辰，起來的時候膝蓋都腫了，還是一瘸一拐地走回家，進門就笑，說“爹，我沒哭”。
她從來不是那種躲在閨閣裡繡花的姑娘。
“好。”朗月婻說。
沈知予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快。
“你不攔我？”
“攔得住嗎？”
沈知予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飛快地用袖子擦掉，吸了吸鼻子。
“攔不住。”
“那就去。”朗月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活著回來。”
沈知予看著她，眼眶又紅了。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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