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侯爺入宮那天，沒有下雨。
陽光很好，照在宮牆上，泛著暖暖的光。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朝服，沒有帶隨從，一個人走進了重華宮。朝服雖舊，但穿在他身上，比任何人的新衣都挺括。
朗月婻在正殿等他。她站在窗前，手裡攥著白玉簪。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
“沈伯伯。”
沈老侯爺站定，看著她。他看了很久，目光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然後他單膝跪下，鎧甲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是穿著戰甲來的。
“臣，沈崇遠，參見公主殿下。”
朗月婻的眼淚湧了上來。她沒有攔他。她知道，這一跪，不是跪給她的，是跪給大梁的。她走到他面前，雙手扶住他的手臂。那手臂硬得像鐵，她扶不動，他只是順著她的力氣站了起來。
“沈伯伯，起來。”
沈老侯爺站起身。他比朗月婻高出一個頭，肩膀寬得像一堵牆，但頭髮己經全白了。朗月婻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少了一截——那是當年在戰場上被刀削去的。她從未問過，他從未提過。但沈知予跟她說過，父親的手指是在北境守城時被砍掉的，那時候他一手舉著盾牌，一手揮著刀，手指斷了也沒鬆手。
“公主殿下，”沈老侯爺的聲音很沉，像邊關的號角，“沈家在京營有三萬精兵，臣己整裝待發。請公主下令。”
朗月婻看著他。
“沈伯伯，您年紀大了——”
“臣年紀大了。”沈老侯爺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但沈家的刀，還沒鏽。”
他伸出手，放在腰間那把佩刀的刀柄上。刀柄被磨得光滑發亮，纏著的麻繩己經換了不知道多少回。這把刀跟了他西十年，刀鞘上的漆都磨沒了，露出底下的牛皮。
朗月婻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沈知予說過，父親從不讓人碰他的刀。連她都不行。只有上戰場的時候，他才會把它從牆上取下來。
“沈伯伯，您有什麼要求嗎？”
沈老侯爺搖了搖頭。
“臣只有一個要求。”
“您說。”
“讓知予跟著臣。”
朗月婻愣了一下。
“她還小——”
“她不小了。”沈老侯爺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語，“臣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己經在邊關殺敵了。”
朗月婻沉默了很久。
“好。”
沈老侯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朗月婻走到牆邊，拉開那幅輿圖。輿圖很大，從天花板垂到地面，上面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紅點是裕王的叛軍，藍點是朝廷的軍隊。輿圖的邊角己經卷起來了，有些地方被燭火燻黃了，那是皇帝用了多年的舊物。
她指著輿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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