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出征後的第十九天。午後。
捷報是在未時三刻送到的。福安從殿外跑進來,這一次他沒有跪,首接衝進來,臉上帶著笑——他在宮裡當差三十年,福安很少笑。他手裡捧著一封軍報,封皮上沾著泥土,邊角磨出了毛邊,但“捷報”兩個字用硃筆圈了出來,紅得刺眼。
“公主!邊關捷報!謝將軍大破北冥,收復三城!”
殿內正在議事的幾個大臣愣住了。戶部的周尚書手裡的笏板差點掉在地上,兵部的王侍郎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
朗月婻放下手中的筆。她的手很穩,但福安看見她接軍報的時候,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只有一瞬。
她展開軍報。紙上的字跡她認得——謝臨淵的。一筆一劃從不潦草,和奏摺上一樣工整。但寫到後面,字跡越來越快,有些字的筆畫拖得很長,像是在趕時間,寫完就要去追敵。
“臣於十二日前抵達邊關。北冥主力駐紮在青州城外三十里處,糧草大營在後方。臣分兵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繞後燒糧草,一路埋伏在山谷中截其退路。”
朗月婻的目光在“分兵三路”上停了一瞬。十二日前抵達,三天休整,三天偵察,六天行軍合圍。他把時間算得很準。
“沈知予率騎兵突襲糧草大營,火燒北冥半數存糧。火起之時,正面佯攻的軍隊同時發起進攻。北冥軍進退失據,被伏兵截殺于山谷之中。”
她繼續往下看。沈知予——那個姑娘,在御前說“我不只是你的閨蜜,我也是沈家的女兒”。朗月婻想起她出征前,站在勤政殿門口,回頭說“姐姐,等我回來”。現在她等到了。那姑娘的手,握筆的時候會抖,握刀的時候不會。
“此戰斬敵八千,俘虜三千,收復青州、涼州、雲州三城。北冥殘部向北潰逃,臣正率軍追擊。裕王不在北冥軍中。開戰前兩日,他離開大營,去向不明。”
朗月婻的手指在“去向不明”西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繼續往下看,看到最後一行。
只有一個字:“謝。”和“謝臨淵”三個字寫在一起。
不是謝恩,是謝謝她等他。
她把軍報看完,沉默了兩秒。殿內很安靜,幾個大臣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盯著她手裡的軍報。
朗月婻閉了一下眼睛。只有一秒。然後睜開。
她放下軍報,拿起筆,批了一個字:“準。”
和批其他奏摺一樣。但她的筆尖在“準”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她把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然後她的手在軍報上按了一下——不是壓,是按,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手指按在“收復三城”那行字上,按了兩秒,才鬆開。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周尚書忍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顫:“公主,捷報上怎麼說?”
朗月婻抬起頭,看著他們。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和平時一樣。但她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是那種忍住了、只紅了一瞬、然後被壓下去的紅。
“斬敵八千,俘虜三千。三城己復。”她說,“謝將軍正率軍追擊。”
殿內炸開了鍋。周尚書的笏板這次真的掉在了地上,啪嗒一聲,沒人去撿。王侍郎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嘴裡唸叨著“八千、八千”,眼眶紅紅的。幾個年輕一點的官員抱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淚。
朗月婻坐在御案後,看著他們。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了”的弧度。然後她低下頭,假裝在看奏摺。因為她怕被人看見,她的眼眶又紅了。
只紅了一瞬。她眨了一下眼,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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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朗月婻宣讀了捷報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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