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來,本宮如何收網?”
不是疑問,是陳述。她不是在猜,是在等。
影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什麼都沒說,但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不是驚訝,是那種“果然如此”的安心。他磕了一個頭,退入暗處。
祭祖大典前夜。
朗月婻沒有睡。她坐在窗前,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她手裡握著那半枚虎符,斷口處的銅色暗了一些,但還在閃著光。
另一枚虎符在謝臨淵懷裡。幾百里外,邊關的風雪很大。
她想:如果他在,會不會有不同的安排?她搖了搖頭。他不在。她一個人。
她想起一些人。先帝。溫太傅。那些把天下託付給她的人。她不能讓他們失望。
福安站在門口,輕聲說:“公主,該歇了。”朗月婻沒有回答。福安不再說了,退到門外,把門輕輕帶上。他站在門口,沒有走。他在等她睡著。他知道她睡不著,但他還是站在那裡。
青黛端著參湯進來,看見朗月婻還站在窗前,愣了一下。
“小姐,您還沒睡?”
“睡不著。”
青黛把參湯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走到朗月婻身後,輕聲說:“小姐,明天……會不會有事?”
朗月婻沒有回答。
青黛的手在抖,但她不敢讓朗月婻看見,把手縮排袖子裡,攥緊了帕子。帕子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明天,會有事的。”朗月婻的聲音很輕。“但本宮準備好了。”
青黛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她不知道小姐在準備什麼,但她知道,小姐說“準備好了”,那就是真的準備好了。
天還沒亮,朗月婻己經醒了。
她幾乎一夜沒睡,但臉上看不出倦意。青黛幫她換朝服——祭祖大典的禮服,絳紫色的,比平時更莊重。金線繡的鳳凰從蔽膝一首延伸到袖口,在燭光下閃著暗沉的光。青黛的手在抖,系衣帶的時候繫了好幾次才繫上。朗月婻沒催她。她自己的手也在抖,但她把手收進袖中,不讓青黛看見。
福安走過來,幫朗月婻整理袖口。他的手指也在抖。他在宮裡當差三十年,見過三次宮變,兩次刺駕。他的手不應該抖。但今天,他忍不住。
“小姐,”青黛的聲音很小,“奴婢怕。”
朗月婻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她穿著絳紫色朝服,白玉簪束著頭髮,臉上沒有表情。和每天一樣。但今天,她的眼睛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緊張,是那種“準備好了”的沉。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不會小心。”
她轉過身,走出勤政殿。
天邊剛露出一線光,灰濛濛的,像一條細細的白線。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帶著冰雪的氣息。
福安跟在身後,手裡捧著暖爐,手心全是汗。青黛跟在更後面,帕子己經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朗月婻走下臺階,腳步很穩。每一步都一樣快,一樣重。和每天一樣。
但她知道,今天的每一步,都可能踩進陷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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