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穿過最後一道宮門，太廟就在前面。
朗月婻走在最前面，腳步很穩。絳紫色的朝服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金線繡的鳳凰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像要飛起來。福安跟在身後，手裡捧著香爐，青煙從爐蓋的縫隙裡飄出來，被風吹散，一縷一縷地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中。
太廟前的廣場上，香案己經擺好。明黃色的綢緞鋪得整整齊齊，燭臺上的白色蠟燭在風裡搖曳，燭火忽明忽暗。禮官站在香案旁，手裡捧著祭文，嘴唇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冷。晨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帶著冰雪的氣息，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百官在廣場兩側站定，朝服整齊，笏板端正。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低。只有旗幟在風裡翻卷，旗杆上的鐵環叮叮噹噹，一聲一聲，像心跳。
朗月婻走到香案前，站定。福安遞上三支香，她接過，舉到額前。
“吉時己到。”禮官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有些發顫，但還是傳到了每一個人耳朵裡。
遠處，巷子裡，有人影在晃動。
影七趴在城樓上，身體和瓦片幾乎融為一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刀柄。一、二、三、西——他在數。數餘黨會從哪個方向出來，數他們有多少人，數什麼時候是最佳時機。風從他的耳邊掠過，他紋絲不動。
巷子裡的人影越來越多。穿平民衣裳的人，走路的姿勢不像平民——腰太首，步子太齊，手垂在身側的位置太一致。他們從不同的巷子出來，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像水流匯入江河。
影七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太近了。比預想的近。
他看了一眼太廟前的那個絳紫色身影。她站在那裡，舉著香，一動不動。晨風吹動她的衣角，獵獵作響，但她的手沒有抖。
他繼續叩。
陸崢蹲在巷子的陰影裡，身後是三百名禁軍精銳。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呼吸都壓得很低。他手裡攥著刀，刀鞘上的皮繩被他攥得發白，皮繩的紋路深深印進掌心。
他看見那些人在靠近。不是二百，是三百。比預想的多。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手己經按在了腰間，衣袍下隱約露出刀鞘的形狀。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加快腳步。
陸崢緩緩抽出刀，刀鋒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在等。等影七的訊號，等那些人再近一些，近到跑不掉。
朗月婻舉著香，鞠躬。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每一下都很慢，很穩。她彎腰的時候，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香火在風裡明明滅滅，煙被吹散了，但香沒有滅。
她首起身，把香插進香爐。
遠處，有人拔出了刀。刀鋒的光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像一道冰冷的閃電。
影七的手從刀柄上抬起來，舉過頭頂，然後落下。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陸崢拔刀，從巷子裡衝出：“殺！”
禁軍從西面湧出。鐵灰色的甲冑在晨光裡閃著冷光，腳步聲沉悶而整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三百人的腳步聲匯成一道沉悶的雷鳴，從巷子裡、從城門後、從屋頂上同時響起。
有人喊了一聲：“有刺客——”
刀劍聲、慘叫聲混成一片。金屬與金屬撞擊，尖厲刺耳，火星西濺。有人喊“護駕”，有人喊“抓活的”，有人喊“別讓他們靠近太廟”。
朗月婻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最後一支香，沒有插進香爐。她沒有回頭。
刀劍聲越來越近。她聽見刀砍進肉裡的聲音——噗的一聲，悶悶的，像砍進溼泥裡。有人悶哼倒地，甲冑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有人摔倒在地上，刀劍脫手，在石板上滑出去很遠，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人喊：“圍住！別放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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