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有些無可奈何的表情,“但我覺得她好像沒有得到答案。”
“我想她應該還會再來問我。”
“你覺得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問題沒有得到答案,但方卓覺得烏又應該是個好學生,斟酌後予以肯定,“我覺得會。”
方白鳥衝他眨了眨眼:“我也這麼覺得。”
方卓從書架裡抽出一本書,話題聊到這裡,很隨意地問人。
“對了,哥,那你覺得烏又怎麼樣?”
很簡單的問題,卻讓方白鳥呼吸一滯。他猛地看向方卓想問你是怎麼……忽然一停,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的問題。
迴避似的垂下眼去、有些短暫失神,腦海裡浮現出一些今天發生的與烏又有關的場景。她在自己身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她坐在仰月下面抬手靜靜地去接日光,她站在溼淋淋的院子裡冷靜地擦掉手上的血,以及他見她的第一面,她站在花叢中、透過雨幕的一瞥。
遲遲沒有等到回答,方卓疑惑地看過去。
燈光落在方白鳥的臉上,他的睫毛也變成一種童話中才存在的如同用金子珠寶雕刻鑲嵌而成的王子才擁有的燦金色,片刻後,方卓看到那雙睫毛在空中顫動了一下。
“是個有趣的人,”他說,“像一個……不需要人解決的謎題。”
方白鳥沒有意識到可是自己想去求解這個問題的答案。
而對一個人產生興趣就是淪陷的開始。
抬手按上門把手、應該轉動的時候,他卻停了一下,然後他輕輕吸了口氣,再開口時,用那種狀似不經意的語氣問人:“對了,今天你們在一起時……烏又有跟你提起我嗎?”
“嗯?”方卓已經開始看書,聞言沒在意、回憶了兩秒回答人,“沒有吧。”
咔,鎖芯彈出,很清脆的一聲,蓋過了方白鳥的低聲喃喃:這樣啊。
穿過走廊,窗外打入的橙黃色的燈光平靜地在臉上明明滅滅,某棟看不清楚但知道方位的房子掩藏在一盞盞造型華麗古樸的路燈中。
手機裡的某條資訊仍舊亟待回覆。
對方簡單敘述了一些今天下午教堂的動作,最後詢問“聽說是因為你?怎麼樣大善人,這次要保那位桑總嗎?”
方白鳥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繼續走向房間,邊刪掉幾個之前已經打出的字,回覆說,他能自己處理。
開啟臥室的門,一盞射燈明亮又清晰地打上門邊的圓桌,如同舞臺上的投射燈被精心設計角度精準地照在戲劇主角身上。
圓形的光芒中心是一張照片,相框裝裱精緻,用黃金雕刻鍛造出的花枝將整張照片包裹起來,上面甚至浮誇而溫馨地用寶石鑲嵌塑造出幾朵盛開的花朵。其中一顆紅色鑽石正在光束的焦點,沉默地折射出一道鴿子血般刺眼的光線。
方白鳥垂眼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把相框拿起來。裝裱地很漂亮的照片,內容也經過精心挑選,拍攝色彩、角度都精美而準確,攝影師和後期完美無缺,與其將它放在某間臥室,它看上去甚至更適合登上某個雜誌作為封面。
上面的一家四口正齊齊微笑,動作親密,衣著高雅,母親握著大兒子的手,父親牽著小兒子。非常和諧的一個家庭,用以做家庭和睦社會和諧的典範宣傳都綽綽有餘。完全看不出來幾分鐘前那位父親還在用那種‘為什麼我們會生出你’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對他三令五申、強調絕對不可以對媒體冷臉或者說什麼讓人討厭的話,然後質問他你就不能跟你哥哥一樣嗎?
而那位母親典雅地站在一旁,戴著祖母綠戒指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大兒子的胳膊,在他想要去救下來自己的弟弟時抬頭看著他,微笑著給他整理衣領:“其實我經常在想,”塗抹得如同玫瑰花瓣一樣的嘴唇下吐出溫柔的言語,“如果我們只有你一個孩子就好了。”
方白鳥垂眼看著她、任由她動作,半晌,他很悲哀地一笑:“媽媽,你是想讓小卓恨我嗎?”
“我只是想讓你做得更好,白鳥,寶寶,”她兩手捧著他的臉,注視著他的眼神是那麼真誠而慈愛,“做全世界最昂貴的那顆鑽石好嗎,你要照亮我們整個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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