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鳥彎眼揉一把它的腦袋,誇它好聰明好乖,誇得金毛雖然還在端坐、但屁股後面已經開始瘋狂搖尾巴。
烏又沒見過這樣的小狗。
被這一套連招弄得很驚訝,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呆呆地說了一聲:“哇——”
方白鳥抬眼看她,笑了,挺叢容地邀請人:“來跟戴爾玩一會兒嗎?它脾氣很好。”
烏又想了一下,說好哦。
過了兩分鐘,先聽到屋裡隱隱傳了兩道聲音。緊接著大門開啟,烏又在前面,穿著拖鞋啪啪啪地跑出來,能看出來剛匆忙洗了臉,額邊幾縷黑髮溼溼地粘在臉上,睫毛上也沾著水,一簇一簇的,顯得眼睛像一汪水格外清澈漂亮。
走到小狗跟前,很矜持,先跟小狗打招呼:“你好,戴爾。”
戴爾看著她,有點猶豫,是陌生人,過了幾秒鐘湊過去聞她垂在身邊的手。烏又垂著眼睛,用指尖輕輕點它的鼻頭,小狗的鼻頭溼漉漉的,摸起來有點有趣,戴爾躲了一下、打了個噴嚏、又湊過去,默許了。
桑法出來的時候,烏又已經蹲下在跟戴爾玩遊戲,金毛從出生起被訓練過的所有技能都拿出來給人展示,握左手握右手,轉圈搖尾巴,還可以站起來轉著圈用鼻頭去頂人的手心。烏又誇它“戴爾,好狗。”戴爾就更興奮,撲到人懷裡用大腦袋使勁蹭她。
桑法站在灌木叢邊,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襯衣西褲,適宜簽署某份億萬價值的合同的手裡拿著一杯牛奶,先看烏又,過了幾秒,視線抬起來、落在方白鳥身上。他看人的目光很沉靜,也很直接,天生帶有一種壓迫感,是那種手握權柄的人的眼神,你知道他說出口的話一定能夠做到。
方白鳥像是沒有察覺,一直淺笑著看烏又和戴爾玩。
“我正要去找戴爾的主人,”看了一會兒,他很適時地開口“戴先生的公司準備和教會一起聯合做一個專案,可以幫助一些小時候一直生活在國外的人在回國後儘快融入國內文化體系,學習相應的知識、瞭解流行的社會理念並掌握生活節奏。”
說到這裡,很自然地問人:“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來看看,正好這個專案現在有一個試執行的活動,規模很小,可以一對一來做,會有一個由專業人員組成的教學團隊來帶你補充一些相關資訊。現在文明發展得太快,科技產品層出不窮,或許你可以透過這個活動來了解很多現代生活中需要用到的比較新的東西。”
他的語氣很輕鬆,沒有任何壓迫感,是那種朋友之間很隨意的建議,聽也可以,不聽也沒關係。
“這樣你之後也可以放心出門,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不會太需要總跟別人在一起,也不用擔心遇到什麼因為誤會而產生的麻煩。”
他語速已經很平緩,一直用那種柔和的讓人容易接受的語調,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觀察人的臉色,確定沒有反感的意思,於是用沒什麼所謂、只是順嘴一提的語氣補充,“而且是免費的活動,因為是試執行期。如果你願意參加的話,真的是很幫我們的忙了。”
“活動中所有相關的資料和資訊都將嚴格保密,除了直接跟你對接的幾個工作人員,包括我在內的任何人都不會知道有關於你的事情。”
烏又抬起臉來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其實有些猶豫。
方白鳥給她介紹這些活動時,語速很慢,用詞也在委婉表達確保不在感情上傷害人或者戳破一些事實讓人產生危機感的基礎上、儘量清晰簡單、讓人能夠理解,所以她基本聽懂了方白鳥的意思,這個活動聽起來也確實是她需要的。昨天一天在外面的經歷已經讓她明白在大城市裡生活、甚至、其實哪怕不是城市、即便是在神屋外的寨子裡生活,其實都很複雜麻煩。城市很大,手機裡有很多軟體,出門要乘坐交通工具,大家嘴裡說得很多話……等等等等,很多她都不是那麼理解。
但她此刻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答應方白鳥,因為她知道自己——按照烏由說的——在解決完問題之前,其實是一個應該儘量隱藏來路和秘密的人,她好像並不應該把自己完全放在某個“活動”或者說“某幾個人”的注視下。這種讓人能夠觀測自己瞭解自己的環境安全嗎?
如同一種直覺,這個聽上去各方面都很完美的教學活動在她看來有點像一個捕獵陷阱前面放置的誘餌,確實是她需要的東西,畢竟如果不被需要也不會被用作誘餌。
那方白鳥是獵人嗎?
她注視著他。
方白鳥本身在她的認知中就不屬於一個值得完全信賴的人。
但方白鳥……方白鳥是個讓人無法討厭的人,有點像團迷霧、但是並不讓她覺得危險。他像一朵雨幕裡開得很漂亮的玫瑰,隔著水霧你看不清根莖上有沒有刺,但就算有也沒有關係,你知道它並不會傷害你。
而且他還是一個食物。
而食物本身就是一種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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