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千樾看向厲無攸,目光平靜而堅定:“厲宗主可能下得去手?”
厲無攸沒有回答,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呼吸凝滯在喉間。
那雙曾禁錮青年的手,此刻也不受控制地抖個不停,連帶著懷中人的衣襟也跟著輕輕晃動。
阿晏竟傷重至此嗎?
他,他毫不知情。
他以為冶心蠱已經是極限了,可事實遠比自以為是的更可怕。
阿晏在此之前,就備受折磨,被自己擄走後,更未有一刻安寧。
自己與厲無攸究竟有何區別?
是自己親手捆了阿晏,又一寸寸收緊,恨不得操縱著鎖鏈勒進血肉,永遠纏死骨骼。
阿晏明明最怕疼,卻無論如何也避不開那些靈力、鎖鏈,那些由自己親手施加的傷害……
他明明一直在害怕,在顫抖,在躲避,明明疼成那樣,渾身上下每一片透紅淤血的肌膚都在討饒,每一次有氣無力的喘息都在哀求……
是自己一意孤行,置若罔聞,把最需要生活在陽光下的青年,硬生生重新拖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阿晏,為師不是故意,為師知錯了。你先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
洞府內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眾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苦苦等待。
此時藺含章已經繞著顏懷月與厲宗主轉了一圈又一圈。
“你還醒著嗎?”
顏懷月巋然不動:“不,已經死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兇手。”
“……”
藺含章心頭微動。
道尊這樣,倒比他曾以為的那個不近人情的泥塑神像鮮活多了。
他就說麼,任憑秘境之主如何翻雲覆雨,只要道尊自己不願入局,誰又能真讓他中招?
不過,眼下確有一樁事得提個醒。
藺含章收起笑意,目光投向人群深處,語氣變得古怪起來:“……顏懷月,我瞧見個熟人。”
人群裡,公孫懌漠然而立。
面容冷峻,眸中孤光自照,青衣凝湛,身側萬頃絕塵,好貴氣好顯眼,乍一看還以為是哪來的天潢貴胄,背地裡卻是個冷麵殺神,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大隱隱於市吧。
顏懷月有些意外,藺含章口中的“熟人”,多半與倒海樓脫不開干係。
只是他如今正睡著,目不能視,神識封緘,連一絲法訣符咒都不敢動用,否則立刻會被機敏的師尊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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