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腦海中把全部針法又回憶了一遍後，她抬眼看向賀老，輕輕頷首，聲音平穩。
「賀老，我準備好了。」
她伸手，接過備好的銀針，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的針身，目光專注，落在病人身上，周遭所有質疑。鄙夷的目光，彷彿都被她隔絕在外。
密閉的特護搶救病房內，空氣凝重得近乎凝滯。
中央空調微涼的風緩緩吹拂，卻吹不散滿屋緊繃的壓抑。純白的牆壁一塵不染，精密的監護儀器整齊羅列，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微弱又飄忽，規律的滴滴聲緩慢拖沓，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陸老靜靜躺於病床中央，雙目緊閉，面色是一片死寂般的灰白，唇色烏青暗沉，呼吸淺促微弱，胸口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在此之前，所有人對蘇滿的印象，都停留在年輕晚輩。運氣極好。攀附名師。
她年紀輕輕，半路學醫，沒有正統名校履歷，沒有多年臨床積澱，卻能直接跟在國手賀老身邊貼身學習。隨診跟臺，甚至有機會待在頂層特護病房觀摩高階病例。
院裡頭私下不少人都預設，她不過是家世體面。託了人情關係，才能得賀老破格收錄，說白了就是來鍍金蹭資歷的學徒，底子淺薄。實操稚嫩，根本上不了真正的大場面，更談不上獨當一面救命。
方才賀老當眾拍板，讓她接手這場全院束手。性命垂危的急救，眾人心裡的鄙夷與不解幾乎壓不住。
沒想到她這麼蠢，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接這麼個燙手山芋。大家只以為他資歷淺薄，看不出此時情況的緊急，一心只想出風頭。
而且沒想到賀老居然也隨著他胡鬧，眾人幾乎都已經提前預想了結局。
到時候她失手把人治得更重，甚至會導致陸老直接失去性命，到時候說不定她就會跳出來說自己是無辜的，不知道輕重。
此時此刻，無一例外，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蘇滿的身上。
少數人是嘆息，覺得替她惋惜的，大多數都是帶著看笑話的神情，或者是鄙夷的神色。
周明遠站在人群最側方，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微胖的身子微微緊繃，鏡片後的眼神五味雜陳。他心裡又慌又僥倖，又藏著幾分冷眼旁觀的漠然。
他闖下的大禍，連賀老都束手無策，一個年輕小姑娘怎麼可能翻盤？
多半最後只是徒勞，頂多陪著背鍋罷了。
賀老立於病床一側，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眼底藏著沉沉凝重。他沒有再多餘叮囑，只是靜靜看著蘇滿，目光溫和。信任。沉穩。
他相信蘇滿絕對不是那種為了什麼名聲出風頭，而罔顧病人的性命的。
既然只有這一線生機，就算是隻有一些把握，但是在病人的健康面前，作為醫者，也要勇敢的邁出這一步。
否則要是為了所謂的名聲和怕擔責任，那病人便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放手做。」
賀老只低聲補了四個字，語氣篤定。
「老師在這兒呢，只要是對症，就是可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