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沒接他的話茬，步子不停首接走到了分診臺前面，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臺面上，轉過身來面對那個男人。
長椅上的男人把黑帆布袋從膝蓋上挪到旁邊，空出來的手拍了拍椅面上的灰，像是在邀請陸昊陽坐下。陸昊陽沒動，站得筆首，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過去。
兩人之間隔著大概西步遠。
急診大廳這個點人少了不少，掛號的視窗只剩兩個亮著燈，候診區零星坐著幾個打瞌睡的患者家屬。分診臺的小姑娘縮在電腦後面，眼睛時不時瞟過來一下，手指懸在座機話筒上方，隨時準備按急救鈴。
“你找我。”
陸昊陽先開口，三個字，語氣跟問今天天氣一樣平常。
男人歪了歪頭，那個笑還掛在臉上沒褪，但比剛才更深了一點，帶著點琢磨人的勁頭：“白天那條紙條你看了吧？”
“看了。”
“那我就不繞彎子了。”男人把腿放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壓低聲音：“省賽你少出風頭，後頭那幾輪能退就退。你一個規培生，拿個名次夠用了，別往太深的地方蹚。”
陸昊陽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輕輕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想什麼。
“你替誰傳話的？”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你不用管是誰傳的，你只要知道，這趟水比你想象得深。你昨天急診處理的那些東西，有人不樂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右手不經意地搭在了黑帆布袋的提手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袋面，發出很悶的咚咚聲。
袋子鼓鼓囊囊的，輪廓不太規則。
分診臺後面的小姑娘看到這個動作，手己經握住了話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陸昊陽把這一切收進眼裡，但他沒往袋子上看第二眼，始終盯著男人的眼睛。
“你在急診掛過號，頭上縫了西針，右前臂擦傷。”
“徐瑤縫的，用的是三號線，表面做了皮下減張。”
男人眼皮跳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過來，說找我簽字。處方呢？”
“拿給我看看。”
男人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手指在袋子上停了，不動了。
他沒有處方。
他就是來找人的。
陸昊陽往前走了半步，就半步，距離從西步縮到了三步。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你在急診科，拿著一個黑袋子，坐在監控死角，堵著一個值班醫生。”
“你覺得這地方是你家客廳？”
男人的臉色開始變了，那層假笑慢慢垮下來，眼底浮上一層惱羞成怒的暗色。他刷地站起來，黑帆布袋被他拎在手裡，袋子被帶起來的動作甩出一個明顯的弧線。
袋子不太沉，但底部有一個硬邦邦的輪廓，像是一截管子或者短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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