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陸昊陽起得比鬧鐘早。
他坐在宿舍床頭翻了會兒手機，省賽決賽的通知在七點整準時推送出來——週三上午八點半，省醫主會場，賽制臨時調整為“實戰模擬聯合評審”，具體細則附件裡寫了一長串。他快速往下劃了劃，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手指停了。
“決賽新增環節：隨機抽取一名現場觀眾作為模擬患者的“家屬代表”，選手需在操作同時完成醫患溝通評分。”
陸昊陽把手機擱在膝蓋上想了幾秒。
這個環節加得很雞賊。表面上看是考驗綜合能力，但實際操作中，“家屬代表”的身份完全可控。如果抽到的是個事先安排好的自己人，在操作過程中不斷提問、質疑、打斷，節奏一亂，再好的手法也容易翻車。
周明遠改得了預賽題庫，決賽賽制調整恐怕也脫不了他的影子。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出門的時候老劉還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陸哥今天又不吃早飯啊”，門關上了沒聽清後面的話。
省中心急診週一的早高峰來得比平時更猛。
陸昊陽剛一接班就被叫去了搶救室——一個建築工地摔下來的工人，腰椎壓縮性骨折加多根肋骨斷裂，胸腔有少量積氣。他帶著住院醫做了閉式引流，又把骨折端做了外固定支架的臨時處理，一套忙完快十點了，首起腰的時候頸椎嘎嘣響了一聲。
他從搶救室出來洗了手，手機螢幕上躺著兩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是徐瑤發的，時間上午九點二十：“師兄，我今天來醫院路上經過省醫那邊，看見林少峰了。他跟他導師周明遠一起進了省醫後門旁邊那棟小樓，不是門診樓也不是住院部，我以前沒注意過那棟樓是幹啥的。”
第二條間隔了半小時，徐瑤又補了一條：“我又路過了一趟，林少峰出來了，臉色特別難看。他上車之前把手裡的東西撕了扔垃圾桶，我沒看清是啥。”
陸昊陽皺了皺眉。
省醫後門旁邊那棟小樓——他腦子裡有印象。那個位置的建築外面掛了塊不起眼的牌子，寫著“省醫臨床技能培訓中心附屬教研室”，平時門常年關著，不像有人出入的樣子。
周明遠帶林少峰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決賽前一天的上午，不練操作不調狀態，反而鑽進一間偏門的小樓裡待了快一個鐘頭。
他回了一條：“那棟樓你別再靠近了，注意安全。”
徐瑤秒回了一個“好”。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陸昊陽趁著搶救室空檔的間隙在值班室翻了幾頁爺爺留下來的舊筆記。那本筆記本的封皮己經磨得發白了，裡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病例分析和草藥配方，夾雜著幾頁潦草的速寫。他翻到靠後的位置，找到之前隱約記得的那一頁——“南城舊幫派內部懲戒標記”旁邊還畫了個簡筆的人形，右臂上標了一個圈，旁邊批註了兩行小字。
“該記號最早見於城南地下轉運網路成員，凡持有此標記者，涉事多與非法藥物流通相關。”
“九十年代末期該網路瓦解，標記散落。近年偶有復現，須謹慎。”
陸昊陽把筆記本合上，塞回值班櫃最深處。
非法藥物流通。
如果刀哥那支人身上帶著這個標記的來路，那刀哥乾的恐怕不僅僅是收保護費、搶地盤這麼簡單。城南那條線連著的是比街頭鬥毆更深的東西。
而周明遠如果真跟這條線有牽扯，動機就完全說得通了——省賽的名次涉及省級醫療資源配置的優先權，某些藥物的流通渠道和管控許可權，跟醫院賽事的排名存在隱性的掛鉤關係。
他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理了一遍，沒有完全拼嚴實，但大致的骨架己經能看清楚了。
傍晚交接班之前，急診大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陸昊陽正低頭寫交班記錄，餘光感覺玻璃門外面有個人影站了很久。他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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