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
陸昊陽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手上的動作沒停。他重新給男人的胳膊清創上藥，換了一層新的無菌敷料，膠布貼得整整齊齊。
“他在省醫那一帶混？”
男人低著頭，右手剛被處理過，暫時不敢亂動。他縮了縮肩膀，聲音悶悶的：“不止省醫……整個城南這片，哪家醫院的後門他都有眼線。”
“你昨天幫急診那個挨刀的小子做手術，刀哥的人看見了。那小子是隔壁青龍幫的，跟刀哥的地盤有衝突，本來是要廢他一條胳膊的。”
陸昊陽把剪子和膠布收進口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所以他找上我，是因為我壞了他們的事？”
“你那臺手術把人家整條線都打斷了。”男人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刀哥在局子邊上布了人，就等著那小子搶救延誤落下殘疾，然後拿這事兒去壓青龍幫的地頭。結果你首接給撈回來了……底牌掀了，他當然找你。”
分診臺的小姑娘站在幾步開外，聽得一知半解，但“刀哥”兩個字蹦出來的時候她臉色明顯白了一下。她悄悄拉了拉陸昊陽的白大褂袖子，湊近壓著嗓子：“陸醫生，這個刀哥……我聽急診的老人說過，以前咱們科有護士半夜下班被他的人堵過，後來調走了。”
陸昊陽點了點頭，轉頭看著長椅上的男人：“你回去跟他說，有什麼事衝我來，別動科裡的人。”
男人苦笑了一聲，動了動剛包紮好的右臂：“陸醫生，我就是個小跑腿的。今天捱了你這一刀排了炎，回去能不能交差都兩說呢。”
“你如實說就行。”
“順便告訴他一句。”
陸昊陽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開醫囑：“省賽我照常參加。急診我照常值。他有什麼招，我接著。”
男人從長椅上站起來，左手拎起地上那個黑帆布袋，輸液架的伸縮杆在裡面晃盪著發出哐啷一聲輕響。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聲音很輕：“刀哥週一晚上在老城區那邊有個場子，你最好那天別去城南走夜路。”
說完他就推門出去了，夜風裹進來一股潮氣，玻璃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陸昊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把手機掏出來翻了翻日曆。
今天週六。
還有兩天。
保安湊過來問要不要報警，陸昊陽搖了搖頭。報警沒用，對方什麼都沒做，除了坐在長椅上談了會兒話。黑袋子裡的伸縮杆連碰都沒碰過他，沒有實質性威脅，警方最多做份筆錄。
何況他明天還要出省賽晉級名單，決賽在下週三。這個節骨眼上鬧出警情，不管是非對錯，主辦方那邊都會多一層顧慮。
他回了值班室，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下來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刀哥跟周明遠有沒有關係？
周明遠改題庫、安排急診複合危症，刀哥的人同時出現，兩者時間捱得太近了。但周明遠一個科室主任，跟地頭蛇攪在一起，為了什麼？就為了一個省賽的名次？說不通。
中間一定還有他沒摸到的線。
陸昊陽放下杯子，開啟手機搜了一下“城南老城區刀哥”幾個字，搜尋引擎跳出來的結果亂七八糟，大多是幾年前老城區拆遷的舊新聞，還有一個本地論壇裡的帖子，標題寫著“城南地下診所有多野”，點進去一看被刪了。
他關掉頁面，躺到值班室的小床上閉了會兒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推送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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