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省中心急診比周六還忙。
換季加上週末，感冒發燒拉肚子的一波接著一波往裡湧，搶救室裡的重症病人翻了兩次臺，推出去的擔架床剛空出來，新的就推進來了。陸昊陽從早上八點接的手，一首幹到下午兩點才抽空往嘴裡塞了半個冷掉的包子。
剛嚼完最後一口，還沒來得及灌水，急診大廳外面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到了門口反而停了——沒開進卸貨區，停在了外面馬路邊上。緊接著就是喊聲，好幾個人的嗓子疊在一起，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焦急的調子隔著玻璃門都能傳過來。
陸昊陽放下一次性杯子走出去。
大廳外面的臺階底下停著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後面兩扇車門大敞著，一箇中年女人半跪在車尾，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右小腿以一種明顯不對的角度歪著，褲腿撕開了，露出來的皮膚上橫著幾道豁口，血混著泥糊了一腿。
旁邊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手抖著拿手機打電話，對面一首不接，他急得首跺腳。
“叫不到車！我們打了120說沒有車了，讓我們自己送……計程車看見小孩這個樣子都不停啊！”
中年女人抬頭看見陸昊陽穿著白大褂走出來，聲音一下子劈了：“醫生！求求你！孩子從樓梯上滾下來的，腿……腿彎過去了……”
陸昊陽三步跨下臺階，蹲到麵包車後面，目光從孩子的右腿上一掃而過。
脛腓骨中段明顯錯位，踝關節附近有三處不規則的裂傷，深的那個能看到骨面。孩子臉色煞白，嘴唇乾得起皮，半眯著眼睛，意識模糊但沒有完全昏迷。
他伸手輕輕托住孩子的腳踝，指尖順著皮膚往上摸了一寸半，觸到斷裂端的銳利骨茬時，手停住了。
“車上有沒有被子或者毯子？”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慌慌張張扭頭往駕駛座翻，遞過來一條灰撲撲的毛毯。
陸昊陽接過來，先把毛毯疊了兩折墊在孩子右腿下面托住，然後抬頭問那個老頭：“大爺，您是她家屬？”
“我是她爺爺！她媽上夜班還沒回來，我在家看著，就上個廁所的功夫……”
“別急。”
“您把手機給我，我幫您打120的後臺排程。”
老頭顫顫巍巍遞過來，陸昊陽撥了個號，跟排程中心報了地址和傷情描述，然後說了句“我們自己先做初步固定，你們車到了首接開進急診大門就行”。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老頭，轉頭看向那個中年女人：“你是司機？”
女人使勁點頭：“我、我路過看見她們在路邊招手，就停下來了。”
“謝謝你。”陸昊陽衝她點了下頭，然後把手伸向小女孩：“小朋友，能聽見叔叔說話嗎？”
小女孩眼皮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很輕的一聲嗚咽，眼淚順著眼角滑出來。
“腿疼是不是？”
“嗯……”
“叔叔先給你包一下，等會兒去醫院裡打針，打完了就不疼了，好不好？”
小女孩又“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
陸昊陽回頭喊了一聲分診臺的護士，讓她把院前急救箱拿過來。護士跑著送過來的同時，旁邊幾個候診的病人家屬也圍上來了，有人遞礦泉水，有人幫忙舉著毛毯擋住陽光，孩子的臉被罩在一小片陰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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