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那條截圖在醫院大群裡傳開的時候,陸昊陽正在清創室裡縫一個手指被玻璃劃傷的快遞員。他手裡捏著持針器,針尖穿過皮緣,一針一針走得穩,旁邊站著的兩個實習生湊在牆角低頭刷手機,忽然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陸師兄你上大群了。”
“連院長都轉發了?”
陸昊陽沒抬頭,手底下最後一針收完,打了兩個方結,剪斷線尾,拿棉球擦掉創口邊緣的血漬:“幫我把紗布遞一下。”
實習生手忙腳亂遞過來,嘴裡還在唸叨:“主任剛剛在大群裡圈了全科室,說讓年輕醫生向你看齊……院長還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陸昊陽把敷料貼好,摘了手套丟進垃圾桶:“你倆別刷了,去看看換藥室那邊排隊排到哪了。”
兩個實習生“哦”了一聲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裡半是敬佩半是好奇。
陸昊陽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去,靠在清創臺邊上歇了口氣。手機螢幕亮著沒關,大群裡訊息還在往上翻,他掃了一眼就滑過去了,沒細看。
說實話他不怎麼喜歡這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朋友圈截圖傳播的速度超出他預期。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那條動態己經被人轉到了微博上,配圖裡的側影連白大褂胸牌上的名字都能勉強辨認出來,底下評論區從“哪個醫院的”“長得好帥”一路延伸到“我上次掛急診也見過這醫生”“他縫針超級快還不疼”。
陸昊陽翻了兩頁評論就把手機關了。
推門出去的時候,護士長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臉上掛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既像有喜事又像是緊張。她站定在陸昊陽面前,壓低聲音:“小陸,院長來了。”
“什麼?”
“蔣院長,省中心醫療集團的蔣德明,一個小時前從總部過來的。他剛才在急診轉了一圈,跟值班的主任聊了一會兒,然後說……想見你。”
陸昊陽手裡的一次性紙杯被捏得微微變了形。
蔣德明。
省中心醫療集團的一把手,整個省中心醫院體系的大院長,平時坐鎮總部大樓,急診科這種一線科室平常難得見到他本人一面。今天突然下來,還指名要見一個規培生,放在整個醫院的歷史上都罕見。
“他現在在哪兒?”
“主任辦公室,讓你忙完過去一趟。”護士長頓了頓,補了一句:“旁邊還坐著宣傳科的人,帶了相機。”
陸昊陽把紙杯丟進走廊垃圾桶,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子,朝主任辦公室走過去。
門半掩著,裡面傳出來低低的說話聲。他敲了兩下門框,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坐了西個人。主任坐在自己辦公桌後面,表情客客氣氣的;旁邊沙發上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寸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的半框眼鏡,坐姿不端不松,整個人透著一股掌權多年的穩當勁兒。這人身邊站著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年輕人,脖子上掛著佳能,鏡頭蓋己經取了。
蔣德明。
他看見陸昊陽進來,放下手裡的茶杯,上下打量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那種笑不算刻意,像是個長輩看晚輩時的自然反應。
“你就是陸昊陽?”
“蔣院長好。”
“坐吧,別站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