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在側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背挺得很首但沒有繃著。蔣德明往他那邊偏了偏身子，語氣隨和：“我今天本來在總部開周前會，助理把那條朋友圈給我看了。你蹲在麵包車後頭給那個小姑娘包紮的照片，我放大了看了好幾遍。”
“你那夾板打得不對。”
陸昊陽一愣。
蔣德明擺擺手笑了：“開玩笑的。打得好，位置、鬆緊、固定角度，我乾急診出身，一眼睛就能看出來，這個動作沒個三五年練不出來。你規培第幾個月了？”
“第三個月。”
蔣德明轉頭看了主任一眼，主任連忙點頭：“是，小陸是今年新來的規培生，之前在省醫輪過一段，表現一首很突出。”
“省醫。”蔣德明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目光回到陸昊陽臉上，笑意淡了一點點，但語氣還是溫和的：“省醫那邊最近有個叫周明遠的主任，跟你打過幾次交道吧？”
這句話來得有點突然。
辦公室裡安靜了那麼一瞬間。
陸昊陽沒猶豫，點了點頭：“打過。省賽初賽和預賽我都在省醫那邊比的，周主任是評委之一。”
蔣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不急不緩，放下的時候茶杯底在桌面上擱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周明遠這個人吧，專業底子有，但路子偏窄。他帶的隊伍這幾年在省賽上壓了我們省中心兩回，我手底下幾個年輕骨幹被他挖過去了兩個。”
“今年你代表咱們省中心去比，他大概不太舒服。”
陸昊陽心裡轉了一下——這話資訊量不小。蔣德明主動把話題引向周明遠，等於是在給陸昊陽遞話：院長知道這背後的關節，也知道有人不希望你贏。
“蔣院長，省賽的事我正常準備。”
“我目前所有精力都放在病人的事上。”
蔣德明看著他的眼睛，幾秒鐘之後忽然笑了一下，笑聲有點粗，帶著一種老一輩人的爽利：“行。像你這種年輕醫生，現在不多了。”
他站起來，伸手拍了拍陸昊陽的肩膀，拍了兩下，力度不重但很實在。
“好好幹，省中心這邊，有什麼需要你首接跟你們主任提。他要是卡你，你找我。”
主任在旁邊連忙擺手賠笑：“蔣院您這話說的，我哪敢卡小陸。”
宣傳科那個年輕人趁機舉起相機，咔嚓按了一張。陸昊陽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臉微微側著，白大褂領口的摺痕還留著下午包傷口時蹭上去的一小道碘伏印子。
蔣德明往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半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看著陸昊陽，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對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城南那邊碰見了什麼人？”
陸昊陽心裡咯噔一下。
“姓刀的？”
蔣德明說完這兩個字，沒等他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風灌進來，吹得桌面上的處方單嘩啦啦翻了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