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陸昊陽坐在趙鐵柱那輛麵包車的後座，蘇婉坐副駕，王主任開自己的車跟在後面。車子顛簸著駛出碎石路，拐上柏油路面的時候，趙鐵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陸醫生，剛才車間裡那個戴眼鏡的，是不是省醫的主任？”
“是。”
“操。”趙鐵柱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把那根沒點的煙從耳朵上摘下來塞進嘴裡咬著，“我就說他媽的一個大主任跟刀哥那種人坐一桌，能有什麼好事。”
蘇婉從副駕扭過頭來，把手機螢幕遞給陸昊陽看：“錄音我剪了一段關鍵對話，周明遠承認自己改賽制那段截出來了，還有刀哥說“貨走省中心急診”的原話。音訊檔案我備份了三份，雲端一份、本地一份、還有一個加密隨身碟。”
“發我一份。”
“發你了。”
陸昊陽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收到，然後把頭靠在後座的椅背上，閉上眼歇了兩分鐘。窗外的街景從破舊的廠房區慢慢過渡到沿街的商鋪和居民樓，路燈杆子一根一根往後掠過去，車速不快但很穩。
車停在省中心醫療集團總部大樓門口的時候，下午三點西十分。
王主任從後面那輛車上下來，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跟自己上樓。陸昊陽跟趙鐵柱和蘇婉說了聲“等我一會兒”，就跟著王主任走進了玻璃旋轉門。
總部大樓的電梯間很安靜，門關上之後只有轎廂執行的輕微嗡鳴聲。王主任按了九樓，然後雙手交疊在身前，沒說話。
陸昊陽也沒問。
蔣德明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朝南的那間，門半敞著，裡面飄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蔣院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白瓷杯裡的熱氣往上飄。他看見陸昊陽進來，抬手示意他坐，等王主任把門帶上走了，才開口。
“照片和錄音，王主任在路上跟我說了。”
“蔣院，那些證據足夠啟動內部審查。”
蔣德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慢放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周明遠的事我己經讓紀檢組介入了，刀哥那批人公安那邊也有專人在跟。”
“但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你本人來一趟？”
陸昊陽想了想：“決賽。”
“對。”蔣德明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周明遠被查是板上釘釘的事，但省賽不會取消。明天的決賽照常進行，賽制也不會有臨時變更了，剩下的評委我換了三個自己人進去，不會再有人卡你。”
“但決賽的最後一個環節——隨機家屬代表——流程上改不了。這個環節名義上是醫患溝通評分，實際操作起來，假如抽到的人不配合，分數還是會受影響。”
“你怕不怕？”
陸昊陽看著蔣德明的眼睛，搖了搖頭。
“怕就不來了。”
蔣德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眼角擠出幾道深紋：“行。那就去比。你贏了，省中心的面子我給你掙回來。你輸了，也不丟人，你才剛轉住院醫，前面路還長。”
陸昊陽站起來，衝蔣德明點了下頭：“蔣院，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見。”
“去吧。”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蔣德明在後面補了一句：“對了，剛才我在樓下看見了那個姓趙的青龍幫司機，還有個小姑娘。你這人緣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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