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比完的那個晚上,陸昊陽一個人在宿舍樓下的小麵館吃了一碗牛肉麵。麵館老闆認識他,多給他加了兩塊牛腩,笑著說今天朋友圈刷到你了,比賽是不是贏了。
陸昊陽含著麵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沒仔細說。
事實上,成績要明天上午才公佈。賽場上最後那個老太太坐在家屬代表席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刁難他的話,反而在他縫合模擬創口的時候主動遞了句“陸醫生你手真穩”——評委們互相看了一眼,在“醫患溝通”那一欄集體打了滿分。
他覺得贏面很大。
但比贏更讓他惦記的,是散場之後從蔣院助理那兒聽來的一句話。助理在選手通道口攔住他,遞了份檔案讓他簽收,順嘴提了一句:“蔣院說,你明天下午去趟門診大樓三樓,紅區那邊有個新安排。”
紅區。
省中心醫療集團總部的門診三樓,一整層常年掛著“工作人員通道”的牌子,普通患者進不去。那層在內部被稱為“紅區”——疑難重症會診中心,全院的翹楚每週輪流坐診,能進紅區的醫生最低職稱都是副主任醫師,偶爾會有外院特聘的老專家過來飛刀。
一個剛轉正的住院醫,被點名進紅區。
陸昊陽把牛肉麵湯喝乾淨,擦了嘴,站起來掃碼付錢的時候掃了兩遍才掃上,手有點走神。
第二天早上八點,成績準時出來了。
省賽官網公佈的決賽排名,陸昊陽綜合分九十八點二,全場第一。第二名差了他將近五分。評論區比前兩輪還熱鬧,之前那些質疑“規培生拿第一有內幕”的聲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太離譜了”“老太太那趴他贏麻了”“省中心今年撿到寶了”。
徐瑤發了七個感嘆號過來,蘇婉發了一張截圖,截的是省醫內部群裡有人轉發的排名公示,下面跟著一行字“周主任今天請假了”。
陸昊陽回了個“收到”,然後把手機塞進白大褂口袋。
上午在急診正常輪班。他在搶救室接了個心肌梗死的老人,跟心內科的會診醫生配合著上了溶栓,老人胸痛緩解之後拉著他的手不肯放,說了一堆口音很重的話他只聽懂了“謝謝你”三個字。
下午一點半,陸昊陽換了一套乾淨的白大褂,從急診樓穿過連廊走到門診大樓,坐電梯上了三樓。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走廊裡的氛圍跟樓下完全不一樣。地面鋪的是淺灰色的防靜電地膠,牆上掛著幾塊電子屏,滾動顯示著今天紅區排班的專家名單和空餘會診時段。空氣裡聞不到消毒水的刺鼻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臭氧混著木質的味道。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穿深藍護士服的中年女人,手裡夾著一塊記錄板,看見陸昊陽從電梯裡出來就迎了兩步。
“陸醫生?”
“是。”
“蔣院交代過了,你跟我來。”
她領著陸昊陽走過半條走廊,推開了一扇標著“會診室三”的門。裡面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六把椅子,靠牆的櫃子上擺著好幾摞厚厚的病歷檔案。桌上攤著一份開啟的CT片和幾頁手寫的病情摘要。
桌子的另一頭坐著一個穿著墨綠色手術服的男人,大概五十出頭,兩鬢斑白,臉上有那種常年做精細手術熬出來的沉靜感。他正在低頭看一份報告,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來了?”
“坐。”
護士悄聲對陸昊陽說:“這位是紅區的主持專家,陳主任。心臟外科出身,現在管整個紅區的疑難會診。”
陳主任把報告放下,打量了陸昊陽一眼,目光在他胸牌的“住院醫師”西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面無表情地開口:“蔣院跟我說了你的事。省賽的錄影我抽著看了兩段,手確實可以,急診那一塊你的臨場判斷也在水準之上。”
“但紅區不一樣。”
陳主任把面前那份CT片轉過來,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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