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之前,我想先看一樣東西。”
“什麼?”
“患者在外院做的那次穿刺活檢的病理切片原件,我想自己鏡下看一遍。炎性假瘤和早期腺癌的細胞學形態在染色後的區別很細微,外院可能漏判了,也可能是取了樣但沒取到核心區。”
陳主任靠在椅背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他站起來,從櫃子裡抽出一張病理報告單的影印件,遞過來。
“這是原件翻拍。”
“你能看懂細胞學?”
陸昊陽接過來,湊近了看了半分鐘,抬起頭來:“這個核漿比偏高,細胞核有輕度異型性,染色質分佈不均勻。單純靠這個切片,報炎性假瘤不夠嚴謹,至少應該加做一組免疫組化標誌物。”
陳主任重新坐下來,臉上那層冷冰冰的表情鬆動了一點點,像是一塊冰面裂了一道細紋。他沒誇他,只是伸手把CT片收了回去,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新的材料推過來。
“明天開始,你每週二、西下午來紅區跟我出診。”
“這是排班表。”
陸昊陽接過來,封面上印著“紅區住院醫師輪訓計劃”幾個字,下面手寫了他的名字。
“但明天上午有一臺手術,我想讓你上。”
陳主任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外面的陽光打進來,把桌面上那些病歷檔案照得白花花的。
“明天那臺,不只是肺葉切除那麼簡單。”
“那個患者的病變位置靠近縱隔,跟肺動脈主幹只有不到一公分的間隙。常規術式能切,但風險偏高。我想試試一種新的入路,從後外側斜切口進胸,先把肺門血管分離出來再做楔切。”
“你敢不敢?”
陸昊陽把手裡的排班表摺好放進白大褂口袋,站起來看著陳主任的背影。
“明天幾點?”
“七點半,手術室三號間。”
“行。我來。”
陳主任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臉上終於有了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那明天見。”
陸昊陽走出紅區會診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的電子屏上正好刷過一行字:“紅區明日手術排期:三號手術間,主刀陳國棟,一助陸昊陽。”
他站在電梯口等梯的時候,兜裡手機震了一下。
蘇婉發來的訊息,語氣很平常,但內容不平常。
“周明遠今天早上被正式停職了,紀檢組進駐省醫普外科。另外——刀哥那條線上面的人,你猜是誰?”
“省中心醫療集團前財務總監,孫茂林。三年前退休的,蔣院上任之前的老班子。”
“孫茂林退休後開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城南地下診所那些輸液架和手術燈,都是從他那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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