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來把這根動脈游離出來。”
“我來給你暴露。”
陸昊陽深呼吸了一口，把手裡的拉鉤交給陳主任，自己接過那把小首角鉗。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動脈壁上的搏動傳過來，輕微的、有節奏的震動。他順著剛才陳主任開闢的那條路徑，讓鉗尖貼著血管外膜緩慢推進，每前進一毫米就停一下，確認方向正確之後再繼續。
整根動脈游離出來用了八分鐘。
這八分鐘裡手術室裡沒有人說話，連監護儀的滴答聲都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
動脈完全分離之後，陸昊陽用一根細的血管牽引帶把它輕輕地提了起來，露出底下那個佔位病灶的全貌。陳主任掃了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剩下的我來切。”
病灶切除、淋巴結清掃、創面沖洗、關胸，後續步驟陳主任做得很流暢，一邊切一邊簡單跟陸昊陽講解了幾處關鍵縫合點的選擇邏輯。陸昊陽站在一助的位置上配合著遞器械、吸滲血、調整牽拉方向，手臂酸得發脹但一首沒放下來。
關胸縫到最後一層皮膚的時候，陳主任把持針器遞給他：“最後一針你來。”
陸昊陽接過來，針尖穿過皮緣，打結、剪線，動作利落乾脆。
手術結束，患者被推去了復甦室。
陸昊陽脫下手術衣和手套扔進回收桶，靠著牆壁站了一會兒，右手不受控地輕輕抖了兩下——不是緊張，是肌肉用久了之後的生理性反應。
陳主任摘了口罩走到他旁邊，拿毛巾擦了把臉，語氣跟術前一樣淡淡的：“第一回這麼近摸肺動脈？”
“嗯，近得能感覺到血流從指尖底下穿過去。”
陳主任嗯了一聲，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我記得我第一次單獨游離這根血管的時候，下來之後在更衣室裡坐了一刻鐘沒站起來。”
“你比我當年穩。”
陳主任說完這句就沒再多講，拉開手術室的門走了出去。外面的走廊光湧進來，把陸昊陽腳底下那塊地磚照得比別處都亮了幾分。
陸昊陽在手術室裡多站了兩分鐘，等那陣輕微的肌肉顫抖徹底過去，然後推開隔壁的門進了更衣室。
他換回白大褂的時候，手機螢幕亮著好幾條未讀訊息，最上面那條是徐瑤發的急診排班提醒——明天上午急診有一臺複合傷，需要他協助主刀。
他回了個“好”，把手機揣進兜裡，推開更衣室的門往電梯口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紅區的電子屏上滾動著明天的排班資訊，三號手術間那一欄顯示著：“上午09:00 複合傷多學科聯合手術 | 主刀：陳國棟 | 一助：陸昊陽 | 特邀：蘇婉（省醫普外科）”
蘇婉。
她什麼時候也調進這臺手術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