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毛巾廠的野草在風裡晃著，陸昊陽站在那棟廠房北牆根前面，手機螢幕上的訊息讓他整個人安靜了好幾秒。
蘇婉那段話他反覆看了三遍。金屬異物，小拇指甲蓋大小，表面有螺紋。跟他在老王CT片上看到的那個微型螺紋碎片，幾乎能對得上。
他給蘇婉撥了個電話，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劉洋那個異物，取出來之後有沒有做進一步分析？比如材質、表面附著物、有沒有晶片結構？”
蘇婉在電話那頭頓了頓：“病理科那邊只做了大體描述和常規切片，異物本身被當成了“手術標本中的非組織成分”，沒有深入檢測。但我多留了個心眼，讓技術員把那個東西單獨包了放在專用儲存盒裡，沒混進標本垃圾。”
“還在省醫？”
“在我這兒，我放科室冰箱了。你要看的話現在過來。”
陸昊陽抬頭看了看西周，廠區安靜得只有風吹草葉的聲音。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把剛才拍的水泥板和線纜照片又翻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快步鑽出鐵門，攔了輛路過的計程車往省醫的方向趕。
半個多小時後他到了省醫普外科的辦公室門口。蘇婉己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攥著一個巴掌大的無菌密封袋，裡面裝著一隻透明塑膠儲存盒，盒底躺著一枚灰白色的小東西。
她把密封袋遞給陸昊陽的時候壓低了聲音：“剛才拿的時候隔壁有人在，我沒敢多待。”
陸昊陽接過來，隔著密封袋捏了捏儲存盒的邊緣。裡面那枚異物大小確實跟蘇婉描述的差不多，表面覆著一層淡黃色的組織附著物，但透過那層薄薄的生物膜，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的金屬本體的顏色——不是不鏽鋼那種銀白，是一種略顯暗淡的灰。
他湊近了細看。
那層暗淡的金屬表面上，隱約有一行極小的雷射蝕刻字元，需要用光線從特定角度反射才能勉強辨認。他走到窗邊讓陽光斜著打在密封袋上，側過頭眯著眼看了一分多鐘。
“MB-03。”
一串字元。格式像是某種型號編碼。
蘇婉走過來湊在他旁邊也看了一眼：“MB-03？什麼牌子？”
陸昊陽搖了搖頭。但他腦子裡有一個模糊的出處印象——爺爺的舊筆記裡有一頁夾著一張從某種工業期刊上撕下來的彩頁，上面印著幾款微型感測器的示意圖，型號標註開頭就是“MB”系列。
那本筆記現在在他的值班櫃底層。
“我先回去查個東西，這個儲存盒你放好，別讓任何人碰。”
蘇婉點了點頭，接回密封袋轉身進了辦公室。陸昊陽快速下了樓，出了省醫大門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回了省中心。
值班室裡一個人都沒有，他反鎖上門，從櫃子最底層翻出爺爺那本舊筆記本。紙頁嘩嘩翻了一陣，翻到大概中間的位置，那張彩頁果然還在，夾在兩張泛黃的空白頁之間，邊緣微微起毛。
彩頁上的圖樣是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銀灰色圓柱體，側面標註著“MB-03型 微型生物感應記錄器”，下面印了一行小字說明：“本產品適用於非侵入式體表貼附監測，使用期限超過三年後可能發生記錄模組失效，建議及時更換。”
下面的小字還有一行介紹它的核心特性，被一個陳舊的墨點遮住了幾個字，剩下的半截讀起來不太通順，但大致能推斷出這東西原本設計用途是體表的、短期的監測裝置。
但老王和劉洋體內的那兩枚，明顯不是體表的，也不是短期的。
有人把這東西改造了，或者從一開始就把它用在了不該用的地方。
陸昊陽把彩頁小心地重新夾回筆記本里，合上本子，坐在值班室的小椅子上把目前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孫茂林離開醫院之後開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而這家公司能拿到MB-03這類微型裝置。三年前透過包工隊在工地現場將裝置植入到特定人員體內。三年後裝置電池耗盡或功能失效，又透過常建軍這條通道從人身上取走裝置殘骸。
至於為什麼選這些人——老王和劉洋的共同點是三年前都在城南工地幹活，但除此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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