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時候，陳主任把陸昊陽叫到了一邊。
走廊裡人來人往，陳主任靠著護士站的檯面，手裡的保溫杯蓋子擰開又擰上，像是琢磨了兩遍措辭才開口：“紅區那邊下週開始有個新的安排。每週三和週五各一臺胸腔鏡下的肺段切除，主刀定了，是一院調過來的那個周主任。”
陸昊陽沒接話，等他說完。
“周主任手藝可以，但縫合這一塊他自己也承認不太細。他以前帶的那個一助調走了，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陳主任把保溫杯擱在臺面上，看了陸昊陽一眼，“我跟他說了，讓紅區這邊出一個人專門跟他的手術收尾，負責關胸和皮下縫合。”
“你的意思——”
“以後紅區的縫合，你來負責。”
陳主任說完這句話就沒再多解釋，拍了拍保溫杯蓋子，轉身往紅區的方向走了。陸昊陽站在原地，旁邊兩個住院醫從他身後經過，嘴裡正小聲討論著什麼，中間夾了半句“……肺段切除都讓他縫了”。
他沒接茬，去更衣室換好白大褂的時候發現白大褂左胸的位置別了一枚新的小胸牌，跟他之前那張規培牌不一樣，顏色深了一個號，上面只印了兩個字：“紅區”。
不知道是陳主任什麼時候讓人放過去的。
上午急診收了個老太太，膝蓋摔破了，皮瓣翻開了一大塊，需要縫合。傷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清創之後陸昊陽蹲在操作檯前面縫了大概十幾分鍾。老太太一首絮絮叨叨說自己的孫子在省醫住院，住了好幾天了，還沒查出來什麼毛病。
“省醫？哪個科？”
“好像是普外科，他爸陪著呢，我也不知道啥科，就說肚子里長了個東西。”
陸昊陽手上的針頓了一拍，然後把最後一針打完，剪了線。
“老太太，您孫子多大了？”
“二十五了，剛工作沒幾年。”
“他住省醫普外科哪個床？”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是……六床？前兩天換過一次房間，我也記不太清了。”
陸昊陽幫她貼好敷料，站起來洗了手。二十五歲，省醫普外科，肚子里長東西。巧合太多了，但讓他更在意的是一件事——省醫普外科上週剛被紀檢組進駐，周明遠停職，那現在科裡的病人應該由別的醫生接手管理。
他收拾好器械，給蘇婉發了條訊息：“省醫普外科最近收了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患者，腹部佔位，你知道這個病人嗎？”
蘇婉過了大概一刻鐘才回，回覆的是一張病案系統截圖。患者姓名劉洋，二十五歲，入院診斷“腹腔佔位性質待查”，收治科室省醫普外科，主管醫生一欄原先寫的是周明遠，後來被劃掉了，改成了另一個名字。
但截圖角落裡有個不起眼的備註欄，寫著“既往病史：三年前城南工地高處墜落傷，自行癒合，未就醫。”
又是三年前，又是城南工地。
陸昊陽把手機收起來，站在急診走廊裡想了幾秒。三年前老王摔了，肚子裡被放了東西；三年前劉洋也摔了，沒就醫，現在肚子里長了個東西。這兩個人之間有沒有關係？
他拿起手機翻出趙鐵柱的聊天記錄，找到上次那條查老王工地經歷的回話。趙鐵柱當時提了一嘴：“當年那個包工隊活挺雜的，老電廠拆了一半又停了，又跑去城南另一片接了個廠房加固的活。”
另一片廠房。哪個廠房？
他給趙鐵柱又發了一條：“趙哥，三年前老王他們那個包工隊，除了老電廠還接過哪些活？有沒有什麼廠房的？”
趙鐵柱回得很快：“聽說是城南毛巾廠，老廠房改造，幹了小半年。”
城南毛巾廠，三年前，包工隊，私人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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