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把三明治包裝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站起來往外走。他沒走正門，從急診樓的消防樓梯下了一層，然後從地下停車場的那條裝置通道繞過去。通道里的燈比白天暗了很多，只有間隔很遠的幾盞應急燈發著微弱的橙光。
他摸到那扇小鐵門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鎖是開著的。
有人比他先到了。
陸昊陽側身擠進通道，放輕了腳步往前挪。拐過第一個彎的時候，他聽到前面有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在了地面上。他停下來，貼著牆壁側耳聽了片刻，聲音是從清潔通道那一側傳過來的。
有人在活板門前面。
陸昊陽蹲下來，屏住呼吸，把手機螢幕調到最暗，從之前那道活板門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
暗光中，一個穿著淺色外套的身影蹲在牆面下方，雙手在活板門底部那個卡扣附近摸索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那人動作很輕，每次觸碰之後都會停頓片刻，像在聽周圍的動靜。
陸昊陽看不清那人的臉，但那個身形和動作的習慣性——左手先碰卡扣的上緣，右手中指去扣下沿——跟前幾天在監控裡看到的深夜登入後臺的背影幾乎一致。
常建軍帶了一個同夥過來。
或者來的根本就是另一個人。
那個穿淺色外套的人摸了大概一分鐘，停了下來，像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他慢慢站起來，朝通道入口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在距離活板門大約三米的牆面前停下來，彎下了腰。
陸昊陽從縫隙裡看到那人伸手去掀地上一塊鬆動的防滑膠墊。
膠墊下面有什麼東西。
手機的快門聲被他自己用手捂住了，但閃光燈在拍下的那一瞬間還是亮了一閃。那團微弱的光在通道的暗色裡炸開了一瞬，然後被他的手背擋住了絕大部分，但縫隙外面那個穿淺色外套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他首起身，轉過臉來。
陸昊陽在那一瞬間看到了半張臉。
瘦，戴著眼鏡。跟趙鐵柱形容的“斯斯文文，看著像會計”對上了。
那個人站在那裡朝活板門的方向看了一秒，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通道。
陸昊陽從裝置通道里退出來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截。他靠在停車場牆壁上緩了幾秒，把那半張臉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瘦長臉，眼鏡是半框的，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孫茂林的人。當年在工地給老王和劉洋植入MB-03的那個操刀手。
而剛才那人在通道里掀開防滑膠墊的動作說明，他在這個地方不止有一處藏東西的位置。
陸昊陽回到地面上的時候，夜風把他後背汗溼的那塊襯衫吹得貼緊了皮膚。手機亮了一下，王主任的訊息終於來了：“常建軍去了城南老電廠那邊，繞著舊廠房轉了一圈之後開車回了家。暫時沒發現他跟其他人接觸。”
常建軍去老電廠轉了一圈。那個淺色外套的人來了紅區活板門。
兩條線在今晚各自走了一趟，但終點方向隱隱重合。
陸昊陽把手機收好，走回急診樓。今晚值班室裡的床空著，他躺下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天花板，燈罩邊緣有一隻蚊子在繞圈飛。他抬手揮了一下，沒打著，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