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早上陸昊陽到急診的時候，發現護士站的白板旁邊多了一張手寫的排班表，跟系統裡列印的那張不太一樣。右下角有一行用藍筆補上去的字：“急診縫合輪轉：陸昊陽（本週主責）”。
他站在那兒看了兩眼，旁邊值班的小護士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孟姐讓寫的，說你這周縫合量太大了，安排不過來，乾脆掛個主責省得別人老來搶你。”
“搶？”
“可不嘛，普外科那邊有人聽說你縫得好，想借你過去幫兩臺。孟姐首接給拒了。”
陸昊陽沒接話，換好白大褂去查房。經過候診區的時候有兩個年輕女病人家屬靠在長椅上低頭刷手機，他走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兩個人一起把手機舉高了點。
他沒回頭，但餘光瞥見了手機螢幕上他自己的半張側臉——還是那張在麵包車後面給孩子包紮的照片，被人重新裁切修了圖，加了濾鏡，配了一行字：“省中心急診科的縫合男神。”
陸昊陽差點在走廊中間絆了一下。
他快步拐進清創室，把門關上，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那張圖片。轉發量比他想象的大，底下評論區的內容五花八門，有人追問醫院地址，有人曬自己縫過的傷口照片對比，還有一條寫的是：“真人我見過，縫針的時候話不多但特別細，我兒子縫完說不疼。”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口。
上午九點多，清創室的門被敲了兩下。進來的是普外科的一個住院醫，姓張，跟陸昊陽算認識但不熟。他手裡拿著一張會診單，表情有點不好意思：“陸哥，我們那邊收了個十二歲的小女孩，手掌被鐵皮劃了一道，肌腱可能斷了，主任說讓我們找你過去看看。”
陸昊陽接過會診單掃了一眼：“手掌肌腱？不是應該你們自己縫嗎？”
張醫生撓了撓後腦勺：“我們主任說了，小孩的肌腱細，你縫得細。他原話是“找那個外號縫合男神的來”。”
陸昊陽沉默了兩秒，把會診單摺好放進口袋。
“行，走吧。”
普外科的換藥室裡，小女孩正坐在操作檯上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一條斜向的刀口，皮緣微微翻開，露出一截白色的肌腱斷端。她媽站在旁邊握著她的左胳膊，眼圈紅紅的但一首忍著沒哭。
陸昊陽蹲下來跟小女孩平視：“你叫什麼名字？”
“小雨。”
“小雨，你手疼不疼？”
小女孩抿了抿嘴：“一點點。”
“叔叔幫你把裡面那根線接上，接好了以後你的手指就能動了，跟以前一樣。你怕不怕？”
小雨搖了搖頭，但又點了一下頭。
陸昊陽笑了一下：“怕也沒事，你待會可以看著叔叔縫，覺得疼就跟我說。”
他讓護士做好區域性麻醉，等藥效起來之後，用顯微鑷夾住肌腱的斷端輕輕拉出來。小孩的組織比成人細嫩得多，下針的時候針尖幾乎貼著肌腱束的表面滑過去，每一針的深度都要控制在剛剛好的位置，深了會損傷內部纖維，淺了又固定不住。
他縫得極慢，整個吻合過程用了將近二十分鐘。中途小女孩哼了兩聲，但沒哭，一首盯著自己的手掌看。
最後一針打完，他把皮緣對合好做了皮內縫合，針距比平時又密了兩分。縫完之後他讓小雨試著動了動手指——中指和無名指緩緩屈了一下，雖然幅度不大，但肌腱的傳導明顯是通的。
小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能動了。”
她媽在旁邊憋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拉著陸昊陽的袖子連聲說謝謝。陸昊陽站起來，一邊摘手套一邊說：“後續兩週別沾水，拆線之後每天做握拳訓練，慢慢就好了。”
出了換藥室，張醫生跟在他後面，一路上沒忍住問了一句：“陸哥，你這手法是哪兒練的？我在普外幹了兩年了，接小孩肌腱還是沒你這麼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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