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在清潔通道入口外面站了不到半分鐘，沒有推門進去。
他在那扇灰色鐵皮門前面蹲下來，用手機閃光燈貼著地面照了一下門框底部的縫隙邊緣——鉗頭蹭過的痕跡大概三公分長，方向是從門縫裡側往外側走的。也就是說，常建軍是在門裡面的時候把鉗子伸出去過，或者做完什麼事情之後收回鉗子時蹭到了門框。
他在裡面待了多久，不確定。
陸昊陽站起來，把那道痕跡拍了一張照片，然後轉身走了。現在進去翻一遍不現實，常建軍下午可能還會回來檢查，他得挑一個觀察視窗更長的時段。
下午兩點之後，急診相對安靜一些。陸昊陽趁著給病人換藥的間隙，繞到紅區靠清潔通道那側牆外面，從外部看了看那扇灰色鐵皮門的位置。從外面看，門上方有一個通風口的柵欄，柵欄後面黑漆漆的。
他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通風口的下沿，縫隙處隱約有一根極細的線纜，顏色跟牆面非常接近，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從那個位置佈線，可以連通到後勤倉庫的裝置間——如果活板門的拉繩上被裝了觸發裝置，那根線纜就是訊號傳輸線。
他得知道常建軍具體裝了什麼。
但他不能走正門進去。
陸昊陽想了想，轉身走了兩層樓梯到了地下停車場。從停車場有一道舊的裝置通道，能繞到清潔通道盡頭那片廢棄更衣室的背面。那條路是他前兩天翻醫院老圖紙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的，圖上畫了一道虛線，標註著“維修備用通道”。
裝置通道入口在一面堆著幾個廢舊消毒櫃的牆後面，消毒櫃移開之後露出一扇不起眼的鐵皮小門，鎖是老式的掛鎖，鎖樑上布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了。
陸昊陽用了不到兩分鐘就把鎖別開了。不是什麼高深手法，他爺爺那本筆記裡夾了一頁關於老式掛鎖構造的示意圖，他翻過幾回就記住了。
推開小門進去，通道窄得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空氣裡一股子乾巴巴的灰塵味，頭頂上掛著幾根粗電纜，偶爾有微弱的光從電纜旁邊的縫隙漏進來。
他摸著牆往前走了大概十幾米，左手邊出現了一扇跟之前一樣的活板門——但比清潔通道那扇小一號，位置在牆體接近地面的地方。他蹲下去輕輕推了一下，活板門鬆動了，露出一道縫隙。
從這道縫隙看出去，剛好是清潔通道那面牆板的背面。
陸昊陽把手機調成靜音，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把攝像頭從縫隙裡伸出去拍了張照片。畫面裡，那根垂著的灰色尼龍拉繩比上次看的時候多了一個東西——在繩頭活結上方大約一拇指寬的位置，夾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塑膠片，約莫指甲蓋大小，一側連著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銅線。
那根銅線沿著繩體向上延伸，被膠帶貼在了天花板角落裡，然後拐了個彎消失了。
觸發式感測器。體積小，隱蔽性高，夾在繩體上以後，只要有人拉動拉繩超過一定的角度，感測器就會透過銅線把訊號傳出去。
常建軍昨天夜裡乾的活就是這個。
陸昊陽拍了照片，然後慢慢把活板門推回原位，退出了裝置通道。他把消毒櫃挪回去恢復原狀，拍了拍手上的灰，原路回到了急診科。
值班室裡的時鐘指向下午三點二十分。
他坐下來把手機裡新拍的兩張照片跟之前那些證據放在了一起，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常建軍”。裡面有活板門照片、後勤倉庫監控截圖、早上門框上的鉗頭痕跡、還有剛才拍到的觸發式感測器。
證據鏈在一步步閉合。
現在只差一個人證了。
他想了片刻，打開了通訊錄裡一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省中心醫療集團行政部王主任的座機。上次在老電廠王主任替他收尾之後留了一張名片給他，當時說了一句“有什麼事可以首接找我”。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王主任，我是急診科陸昊陽。”
“小陸？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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