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點半還差五分鐘的時候，陸昊陽到了行政樓。電梯上了九樓，走廊裡很安靜，王主任辦公室的門半敞著，裡面飄出茶葉的香氣。
他敲了敲門框。
王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見他來了招了下手讓他進去。蔣德明坐在側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個白瓷杯，跟上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穿著深色西裝，表情鬆弛但眼神沒放鬆。
陸昊陽把門帶上，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隨身碟放在王主任桌面上。“裡面的東西您先大致看一遍，之後有什麼疑問我可以當場解釋。”
王主任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點開資料夾，螢幕上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他看的速度不緊不慢，每一張都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眉頭微微向內收攏。蔣德明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電腦後面，端著茶杯站在王主任旁邊一起看。
看到觸發式感測器那張照片時，蔣德明把茶杯放到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裝在哪裡的？”
“紅區清潔通道那面活板門的拉繩上。活板門通向一個隱蔽隔層，隔層裡有2019年紅區建設時期的原始臺賬、手寫施工備忘錄、還有大量仁康醫療器械的進貨記錄。”
“常建軍裝的？”
“昨天晚上他借更換清潔通道照明燈的名義進去安裝的。我今天早上在門框底部發現了鉗頭蹭過的痕跡，下午從裝置通道繞到活板門背面拍到了感測器本體和佈線走向。訊號線穿過了天花板夾層，通到後勤倉庫的裝置間方向。”
蔣德明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伸手把隨身碟從電腦上拔下來，攥在手心裡：“這些東西除了我和王主任，還有誰看過？”
“我手機裡存了備份。”
“備份不用刪。但這個隨身碟我先收著。”蔣德明把隨身碟放進了自己西裝內袋裡，轉過身來看著他，“常建軍的事，你接下來不要再首接跟了。我需要三天時間，把這條線從後勤倉庫整個翻一遍。你把你手裡所有的原始影像資料整理好，明天上午發一份給王主任的加密郵箱。”
陸昊陽點了點頭。
蔣德明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剛才那段對話沒發生過一樣，換了個家常的語氣：“你今天下午不是應該在急診值班嗎？怎麼跑上來了？”
“上午縫了一臺小孩的手掌肌腱，下午暫時沒有急活兒。”
蔣德明嗯了一聲，話題忽然拐了個彎：“你那個診斷，平時靠什麼？看片？查體？”
“都靠。”
“哪個更多？”
陸昊陽想了一下：“查體多一些。有些東西片子上看不出來，手摸到了才有數。”
蔣德明把茶杯放下，忽然朝王主任抬了抬下巴：“老王，你去把那臺新到的熱成像儀推過來。”
王主任愣了一下，起身推開了辦公室隔壁那間儲藏室的門，不一會兒推著一臺銀灰色的裝置出來了，大小跟一臺落地式體重秤差不多，上面帶一塊螢幕和幾個調節旋鈕。
蔣德明站起來走到裝置前面按了個開關，螢幕亮了，顯示出一片深淺不一的色塊——熱成像的即時畫面。
“省中心最近採購了幾臺臨床用的紅外熱成像儀，還沒分配到科室。這東西據說是能測皮下組織的溫度差異，輔助判斷炎症範圍。”他轉過頭看著陸昊陽，“你試試，找找差異看。”
陸昊陽站到裝置前面，把雙手放在感應區前方的空氣裡懸停了十幾秒，螢幕上顯示出他雙手的即時熱圖，溫度分佈均勻，顏色偏暖。
蔣德明把右手伸過來放在感應區旁邊：“你對比一下我的手。”
陸昊陽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熱成像圖——蔣德明的手掌溫度比他的略低，但右前臂中段有一小塊區域的色溫比周圍高了大約半度，形狀不規則的淺紅色斑塊。
“您這塊位置，最近有沒有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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