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生，你下班了沒？急診大廳來了個人，說是你京城的同學，找你的。姓馬？”
陸昊陽愣了一下。
京城同學？姓馬？
他在京城培訓班裡認識的人裡面沒有姓馬的。確切地說，整個培訓期間跟他有私交的人用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他回了條訊息：“什麼模樣？”
“三十出頭，戴眼鏡，穿一件灰色夾克，看著挺斯文的，但……怎麼說呢，氣質不太像醫生。”
陸昊陽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出了值班室。
急診大廳的候診區人己經少了，晚上十點多，只剩五六個患者在等叫號。他就著走廊的燈光掃了一圈，看到靠近門口那排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灰夾克，黑色框架眼鏡，正低頭翻手機。
陸昊陽走過去。
那人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陸昊陽陸醫生吧？我叫馬馳。峰會組委會學術組的。正好來江城出差，順道想當面跟你聊聊第六個病例的補充材料。”
陸昊陽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剛從京城飛過來？”
“下午到的，辦完事就過來了。知道你今晚值班，沒提前打招呼，怕打擾你。”馬馳說話的語氣很客氣，不急不緩的，“補充材料你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麼想法？”
陸昊陽偏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措辭，最後決定不繞彎子。
“有一點我比較在意。整個病程記錄裡，沒有一次提到要排查主動脈夾層。冠脈造影正常這個結果出來之後，團隊的思維首接被鎖在了心源性疾病內部，沒有往外擴。主動脈根部的檢查缺口從頭到尾沒人補上。”
馬馳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內部討論的時候也有人提過。這例病人的診療過程在三甲醫院完成，所有操作都符合當時的指南流程，沒有明顯的醫療過錯。但最終的結果擺在這兒。”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著陸昊陽的眼睛。
“峰會圓桌交流會上，負責這個病例討論的主持人會把當時的診療團隊請到現場，讓他們公開復盤。包括主刀醫生、ICU主管、會診的科室主任，都在。”
陸昊陽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們願意來？”
“願意。因為這個病例他們自己回去也覆盤了很多次，心裡其實清楚問題出在哪兒。”馬馳推了一下眼鏡，“峰會的目的不是追責，是想讓大家看清楚，在現有體系下，一個單科思維過強的團隊，遇到跨系統的病變時，系統性的盲區是怎麼形成的。這個比追責重要得多。”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急診大廳的電子叫號屏跳了一下，換了個新號。
陸昊陽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剛才說，你看了後臺資料，知道我在第六個病例上停留最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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