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到晚宴快結束、大家開始喝第二遍茶的時候，顧總監才放下杯子，往陸昊陽這邊側了側身。
“陸醫生，我是華瑞醫療的顧明遠。今天下午你的發言我全程聽了，非常有啟發。我們公司有一款專門針對基層急診場景設計的便攜超聲機，目前正在做功能最佳化的市場調研。我冒昧問一句，你願不願意以臨床顧問的身份參與我們的產品最佳化討論？”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拿捏得剛剛好，不像推銷，更像同行之間的交流。
陸昊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回答。
“顧總，我有個問題。”
“請說。”
“你們的產品定位是“基層急診場景”對吧？”
“對。”
“那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你們把機器做得更“好用”的顧問，還是需要一個人站在臺上替你們的產品背書？這兩個角色差別很大。前者是我能做的，後者我暫時不想做。”
桌上安靜了兩秒。譚主任和劉大姐都看了過來。
顧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很自然，不是被嗆到的尷尬。
“陸醫生說話夠首的。好，那我也不繞了。說實話，最初我們市場部推的方案確實偏後者，想借你在峰會上的勢頭做個形象層面的合作。但我今天聽了你發言的內容，我覺得前者——怎麼讓產品真正適合基層醫生——這個方向的價值更大。”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做個為期三個月的臨床試用調研，你提最佳化建議，我們改。改完你覺得值，再談後續合作。”
陸昊陽想了想。
“可以。但有個前提——調研期間我不收顧問費。如果三個月後產品確實因為我的建議做了實質性改進，那時候再說費用的事。”
顧明遠看了他兩秒，伸出手來。
“陸醫生，你是我談過的年輕醫生裡頭，最不像年輕人的一個。”
陸昊陽跟他握了手。
“我媽喜歡開玩笑，”他鬆開手，拿起筷子夾了塊涼透了的紅燒肉，“她說我小時候就老成，三歲坐公交給老太太讓座。後來當了醫生，就更不年輕了。”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方敏在旁邊搖了搖頭，臉上帶著“這小孩兒有點意思”的表情。
劉大姐插了一句嘴：“你媽也是醫生？”
“不是。她做會計的，算盤打得特別響，小時候我寫作業她在旁邊打賬，噼裡啪啦的，比什麼白噪音都好使。”
“那你從醫是受誰影響？”
陸昊陽想了想。
“她。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帶大的。我小時候老生病，她帶著我跑醫院跑煩了，說你將來自己當醫生吧，省得天天折騰我。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我就當真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方敏舉起茶杯來。
“來，敬陸醫生他媽媽一句。說了句玩笑話，培養出來個好醫生。”
大家舉杯，杯沿碰在一處，叮叮噹噹響了一圈。陸昊陽也舉了杯，茶水在杯子裡晃了一下，映著頭頂吊燈的光，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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