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個“來”。
燒烤攤在小區東邊那條巷子裡，他走過去的時候林舟己經佔了一張小桌，桌上鋪了錫紙的盤子擺了一溜肉串和雞翅，冒著熱氣。旁邊還擱了一瓶啤酒。
“來晚了，罰酒。自己倒。”林舟把酒瓶推過來。
陸昊陽倒了半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整個人終於從那種繃了一整天的狀態裡鬆下來。
“聽說今天鄭主任來你們科看病了？”林舟咬了一口雞翅含含糊糊地問。
“急性膽囊炎，明早手術。”
“靠，那傢伙以前天天卡你，現在倒好，還得讓你來救他。”
“他卡我跟我救他兩回事。”
林舟看著他的表情看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又咬了一口雞翅：“你這個人，真的。”
“我這個人怎麼了？”
“沒怎麼。我找不出誇你的詞。”
兩個人埋頭吃了一會兒，陸昊陽把鄭主任超聲報告裡那個嵌頓結石的形狀跟林舟說了幾句，林舟聽完說這年頭膽結石年輕化越來越明顯，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十個裡面六七個有結石。聊著聊著話題又跑到了下週去協和的事上。
“你真要去協和？”
“去一趟。譚主任那邊有個專案要敲框架，還有華瑞的合同要籤。”
“你這一下子就竄到協和去了。”林舟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夜空，“你說咱們這些在江城混急診的，哪天能輪到咱們去協和開會啊？”
“你現在不就在跟我一起去協和。”
“我是蹭你的光。”
“光不光的，能蹭就先蹭。蹭多了自然就有光了。”
林舟笑了一下，把最後一口啤酒乾了，啪地把酒杯頓在桌上。
“好！等你去了協和，我就在江城跟人說——那是我兄弟。”
陸昊陽也笑了。他把剩下的幾串肉擼乾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的腰。巷子裡的風帶著燒烤攤的炭火味和深秋的涼意，吹在身上很舒服。
兩個人往巷子外走，林舟在路邊攤上買了兩個橘子，分了陸昊陽一個。陸昊陽把橘子揣進兜裡，掌心隔著布料還能感覺到橘子皮上那點日光留下的餘溫。
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站在樓道門口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協和譚主任的確認訊息，說下週三下午兩點見面。顧明遠的合同確認函，說這兩天來江城面籤。馬馳的一條朋友圈，發的是北京深夜的辦公樓，配文“又一個加班夜”。
他把手機塞回去，上樓。
樓梯間聲控燈亮了一盞又滅了一盞，他一格一格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著。
開鎖進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鄭主任今天下午問的那句話。
“你生氣嗎？”
他站在玄關沒有立刻開燈。黑暗中站了幾秒，腦子裡轉了一下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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