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早上，陸昊陽進急診科的時候，孟姐靠在護士站臺面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看他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那種眼神不是批評也不是誇，更像是在等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你昨晚看郵箱了沒有？”
“沒看。怎麼？”
孟姐把茶杯放下來，從檯面底下抽出一張列印好的郵件截圖推到他面前。發件人的域名是“省城總院”的官方字尾，收件人是急診科值班公共郵箱，主題欄寫著“關於陸昊陽同志的工作意向溝通函”。
他拿起來掃了一遍。
內容寫得挺客氣，大意是省城總院顯微重建外科近期在擴編，看到了他在省中心的縫合操作紀錄和最近幾臺精細吻合的手術資訊，認為他符合科室的用人標準。如果願意考慮，可以首接跟科室主任面談，待遇按主治醫師級別上浮一檔起步，另外附了一套住房安置方案。
他放下那張紙，抬頭看了孟姐一眼：“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操作紀錄？”
孟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緩：“省城總院那個顯微重建外科的主任，跟省立醫院的趙明遠是師兄弟。趙明遠昨天給他打了電話。”
趙明遠。那封推薦函。
陸昊陽把那張列印紙折了兩折，放回檯面上：“孟姐，我沒投過簡歷。”
“我知道。”孟姐把茶杯蓋擰上，“但這封郵件己經抄送給醫務科和蔣院了。你躲不了，得自己處理。”
他站了片刻，掏出手機開啟郵箱看了一眼——那封郵件確實躺在急診科的公共收件箱裡，傳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多。他沒有回覆，把手機收起來，去更衣室換白大褂。
上午紅區有一臺預定好的胸廓重建手術。患者是外傷後肋軟骨骨折畸形癒合，導致胸廓塌陷壓迫肺組織，需要做肋骨截骨矯形加鋼板內固定。主刀是胸外科的李主任，縫合那部分按照慣例歸陸昊陽收尾。
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李主任一邊剝離肋軟骨表面的筋膜一邊隨口說了一句：“小陸，聽說省城總院昨晚給你發郵件了？”
“收到了一封。”
“你打算去？”
“暫時沒想這個。”
李主任手裡的剝離鉗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邊給的條件我大概知道，省城總院的顯微重建科確實是全省最強的，你去那邊平臺比省中心大。但那邊人際關係複雜，空降過去的年輕醫生前三年的手術量基本靠搶。你在省中心，陳主任把紅區的縫合全給你了，這種待遇你出去了不一定有。”
“我在省中心沒待多久，還沒有考慮調動的事。”
李主任嗯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手上的剝離繼續往下走。
手術做完之後，陸昊陽去洗手檯沖水的時候碰到了陳主任。陳主任正在隔壁的水龍頭下面洗手，兩個人中間隔了兩個位置，水流聲嘩嘩的。陳主任先開口的。
“郵件的事，你打算怎麼回？”
“我還沒回。”
“你要是想去，我不攔你。省城總院的顯微重建是國內領先的平臺，你過去能接觸到更多高難度案例。”
陸昊陽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我現在在省中心，急診和紅區的節奏我適應得不錯，手裡的病人都還沒跟完。這時候去一個全新的科室從頭開始，等於把前面這些積累全扔了。”
陳主任也關了水龍頭，把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聲音平平的：“你心裡有數就行。”
下午兩點多，陸昊陽回到急診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面上多了一張便籤紙。是孟姐留的，上面寫著：“蔣院讓你有空上去一趟。”
他放下手裡的病歷，上樓到了行政部。蔣德明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敲門的時候蔣院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看他來了抬手示意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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