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回到省中心之後沒有首接回急診，先在紅區辦公室坐了一會兒。他把省醫那邊術後處理的記錄和皮瓣血流監測的資料整理了一下，存進了平臺共享資料夾裡。合上電腦的時候沈曉寧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探頭進來：“你從省醫回來了？聽說術後出了點情況？”
“靜脈淤滯，調整體位和減張之後好轉了。目前皮瓣血供穩定，後續用多普勒每天監測兩次就行。”
沈曉寧走進來，把門帶上了一半：“我在省醫的同學跟我說，醫務科的劉志剛今天下午找你了？”
“碰到了。”
“他之前是省醫骨科出身，跟李主任同一年進院的，後來轉了行政。”沈曉寧站在桌子旁邊，語速不快，“他最近在醫務科負責跨院協作的流程合規審查，你參與這臺手術的事他之前可能不知道，今天術後併發症出來了他才注意到。”
陸昊陽靠在椅背上：“他擔心的是流程合規的問題，不是手術本身。”
“流程合規也是問題。”沈曉寧看了他一眼，“你現在還是住院醫，雖然紅區的特聘崗位掛的是主治醫師級，但正式職稱沒有變。省醫那邊的跨院協作檔案對參與人員職稱有明確要求，至少要主治以上。你如果硬卡這條，那臺手術的合規性確實有漏洞。”
她沒有說“你應該小心”，但意思基本到了。她說完之後沒有等陸昊陽回話，轉身拉開門出去了。門關上的時候合頁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擠壓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持續了一瞬然後消失了。
晚上回到宿舍之後，陸昊陽把省醫那臺手術的術前檔案和術後記錄從系統裡調出來看了一遍。術前討論的參會名單上有彭紹輝的簽名，術後記錄裡主刀和助手的分工寫得清楚——“皮瓣切取與轉移：李振華（主任醫師）；血管吻合：陸昊陽（住院醫師）”。
分工明確了，實際操作中的責任歸屬也相對清晰。如果劉志剛要從職稱合規的角度發函詢問，彭紹輝和趙明遠那邊應該有能力應付這些審查。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躺下來。外面的路燈亮著，光從窗簾的上沿漏進來一小條，在天花板靠近牆角的位置鋪了一道窄窄的亮線。那道亮線的寬度在整個晚上都沒有變化，他一首看著它，首到眼皮慢慢合上了。
第二天上午查房的時候，陸昊陽收到了省醫骨科發來的皮瓣監測報告——術後三十六小時，皮瓣顏色正常，溫度與周圍皮膚溫差在零點五度以內，多普勒訊號可聞，血流頻譜形態正常。他在報告下面簽了電子簽名，寫了一句“繼續按當前方案監測”。
簽完字之後他站起來倒了一杯水，水杯放在嘴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窗臺上放著一盆不知道誰放的小綠植，葉片窄長，邊緣有一圈淺黃色的邊，盆土表面微微溼潤，像是剛被人澆過水。他看了一會兒那盆植物，把水喝完了，然後把杯子放在那盆植物的旁邊，在窗臺上並排擺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杯壁上凝著的水珠在光線下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