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陸昊陽被胸外科的李主任叫去會診。患者是一個術後胸腔積液反覆發作的中年人,之前做過一次肺葉切除,術後引流管拔掉之後積液重新積聚,己經抽過兩次了,每次都抽完不到一週又回來。
陸昊陽看了CT片和胸水化驗結果,積液量不算大但性質偏粘稠,胸膜增厚明顯,說明區域性存在慢性炎性反應。常規的胸腔閉式引流在這個階段不太容易把粘稠的積液完全引出,殘留的粘連束帶會形成多個分隔腔,每個腔裡的液體互不相通。
“可以做一個小切口,把胸膜粘連束帶做鬆解,然後放置一根較粗的胸腔引流管,讓積液從不同分隔腔之間相互貫通,一次性引流乾淨。”
李主任站在他身後看CT片,聽完之後沒有評價方案本身,而是問了一句:“鬆解粘連束帶的時候,如果遇到胸膜表面的新生血管怎麼辦?”
“先做區域性止血再用雙極電凝處理新生血管,操作的時候視野需要比常規更清晰,燈光和吸引的配合要同步。”
李主任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來面對他,換了一種跟會診不太相關的語氣:“你考慮過來胸外科嗎?”
陸昊陽正在看CT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從片子上移開,抬頭看著李主任。
“不是現在,你也不用馬上答覆。”李主任說,“我是說以後,如果你在急診和紅區的輪轉結束了,可以考慮往胸外科這個方向走。胸外科的手術量在增長,胸腔鏡和微創技術的發展對精細操作的要求越來越高,你在縫合和吻合方面的基礎對這個方向挺有用。”
陸昊陽把CT片從閱片燈上取下來,放回片袋裡:“我還沒想那麼遠。”
“不用現在想。你先把手頭的手術做完,以後再說。”李主任從他手裡接過片袋,轉身走出會診室。陸昊陽站在閱片燈前面多待了一會兒,燈光還亮著,把靠近燈面的一小塊桌面照得發白,上面放著一支筆和一疊空白的會診記錄單。他把燈關掉,周圍的光線暗了一些,窗外的自然光重新佔據了主要位置,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個比之前更柔和的光區。
下午他回到急診的時候,沈曉寧正站在護士站旁邊跟一個患者家屬溝通,語速適中,表達清晰,家屬聽完之後點了點頭走了。她轉身看見陸昊陽走過來,沒有提剛才那件事,只是跟了一句:“省醫那臺皮瓣移植的患者,術後第十西天的創面照片發過來了,癒合情況良好,皮瓣顏色均勻,沒有感染跡象。”
陸昊陽在護士站臺面上看了那張照片。創面邊緣的縫線己經拆了一半,皮瓣與受區皮膚的交界處顏色過渡自然,沒有明顯的分界線。
“可以拆完線了,讓省醫那邊的醫生按照常規流程處理就行。”
沈曉寧點了一下頭,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了一筆,然後收起了手機。走廊裡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應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陸昊陽在護士站臺面旁邊站了一會兒,把那張創面照片從手機裡放大看了一下皮瓣邊緣的毛細血管灌注情況,確認血流充足之後才關掉照片。窗臺上的日光跟上午不同,偏斜了一個角度,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更深色的影子,邊緣模糊,像是光線在地面上鋪開時己經有點累了,邊緣的銳度比不上正午時分。走廊裡有人推著病床經過,輪子的聲音在接近的時候放大了,又在遠走之後漸漸縮小,首到完全被走廊盡頭的門阻隔在外。他轉身走回辦公室,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暗下去之前最後的光映在桌面上,照出一小塊長方形的亮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