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移植手術那天陸昊陽沒有去看。上午急診有排班，他接了一臺食指離斷再植和一個老年肺炎。中間喝水的時候他往住院部的方向掃了一眼，但他沒有走過去。那臺手術不歸他管，供體和受體都在手術室裡，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時刻做自己該做的事。
手術成功訊息是在下午傳過來的，肝病科劉主任給科室群發了條簡短的訊息：“肝移植順利完成，供體術後平穩，受體肝功能開始恢復。”陸昊陽看完之後鎖了屏。
第二天下午，何中風又來了急診。這次他進門的時候陸昊陽正在查房，等了他大概十分鐘。等他回到辦公室，何中風己經坐在椅子上翻著那本圖譜了，看見他進來就把書合上放回了桌面。
“肝移植成功了？”何中風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個己經知道結果的事。
“昨天做的。成功了。”
“好事。”何中風端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杯沿放下來的時候他沒有把話題停在肝移植上，“我過來是跟你說另一件事。省中醫院申報了一個省級繼續教育專案，我主持，內容圍繞神經康復與手術訓練法的交叉應用。專案經費批下來了，其中有一筆專項經費我想用它來做你那套訓練法的推廣培訓。”
陸昊陽在他對面坐下來。窗外西月底的光線照進來把何中風外套上的一粒釦子照得發亮。“我上次在省衛健委提過基層能力提升的事，你這邊的培訓專案要是跟那個對接起來，應該比單線推進覆蓋得快。”
“我己經跟方處長透過電話了。”何中風靠在椅背上，“他說基層能力提升專案可以跟這個省繼教專案合併申報，兩個專案之間相互掛靠。方處長的意思是讓你來牽頭做一個培訓方案的技術部分，我負責醫療資源的對接和落地執行。”何中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我之前說過——你那個東西真正的價值不是好用，是能讓人重新思考。既然有機會把思考放到更大的規模裡，那就讓它放。”
陸昊陽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他想的是那臺肝移植手術——不是手術本身，是手術前那個男孩坐在候診區低頭玩手機的側影。“我上次在衛健委提的病例庫，如果做進這個合併專案裡，培訓的覆蓋面可以比單純的技術推廣更大。”
何中風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站起來。“那你把方案寫出來。跟我這邊的人對一下框架，下個月初正式啟動。”
他說完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由近及遠。陸昊陽坐在椅子上多留了片刻，窗外西月末的光正明亮地鋪在桌面上，把鍵盤、筆筒和那盆綠蘿都照得輪廓清晰。他伸手在光線裡擺了一下手掌，手背被光照出一層暖黃色，虎口的繭在斜光下投出一個極淺的暗影，像一枚被磨平了邊緣的印章印在了桌面上。他低頭看著那枚暗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打開了電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