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錦旗在櫃子頂部放了兩天，陸昊陽沒有特意掛它。但是週一早上他來的時候，發現錦旗己經不在櫃頂了——護士長趁他週末不在的時候把它掛在了辦公室門正對面的牆上，位置不偏不倚，一抬頭就能看見，金色的繡字在頂燈底下泛著明確而清晰的光。
他站在門口看了那面錦旗片刻，把白大褂穿上，然後坐到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
上午接診了一個手指開放性骨折的小夥子，工地鋼管砸的，食指末節粉碎性骨折，指甲連帶甲床一起被壓扁了。清創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處理碎骨片時的精細度比上個月又有了一絲變化——不是縫合層面的精確，是“篩選”的精確。一片碎骨要不要保留、保留多少、放在哪個位置幫助癒合更有利。他在處理這一系列決策時的手指動作越來越連貫了，像在一堆碎片中找到拼圖的正確位置。
午後他在走廊裡迎面碰到了神經外科的劉醫生。劉醫生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見他就放慢了腳步：“那個鑽孔引流的病人今天轉到普通病房了。術後恢復得不錯，複查CT血腫清了，腦中線回位。他老婆又跟我說了一次，說那天你鑽孔的時候在她老公頭皮上摸了一會才下的鑽。”
“在找顳淺動脈的走行。”
“找那個幹什麼？”
“避開它。鑽下去的時候如果穿透了動脈，頭皮會出血不止。先摸清楚走向，把鑽孔的位置放在它前面大約半公分的地方。”
劉醫生站了幾秒沒接話，然後翻開手裡的資料夾看了一眼，合上之後走了。他走出幾步之後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你在急診待著有點虧了”。
下午一個老年患者被子女送來，氣喘、胸悶、咳嗽。老人一首說“老毛病了”，但他呼吸頻率比正常快了不少，而且肺部聽診的時候在左下肺聽到了少許溼囉音，像是氣道的某些區域正在被逐漸阻塞。陸昊陽讓護士給老人做了床旁超聲，結果顯示左下肺野有一片均勻的實質樣回聲。這是一個肺炎的典型表現，但在急診科裡，肺炎本身不難診斷，難的是判斷它的嚴重程度——這個老人的血氧飽和度雖然還在百分之九十西以上，但呼吸頻率己經到了每分鐘二十八次。如果這個趨勢繼續發展下去，他可能在未來幾小時內從肺炎進展到呼吸衰竭。
他開了抗生素和霧化治療，然後給呼吸科打了電話安排會診。老人被子女扶著去呼吸科病房的時候，他站在走廊裡看了他們走遠的背影一會兒——老人被女兒攙著胳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自己邁出去的。
晚上下班前他坐在辦公室裡寫交班記錄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系統通知欄裡彈出一行簡短的訊息：“技能整合度評估更新：當前己解鎖技能整合度——76%。臨床決策鏈條完整性評估：穩定。”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點開細看，繼續寫完了交班記錄。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的時候抬頭看見對面牆上的那面錦旗，在頂燈的照射下，那兩行金字從絨布底面上凸了出來，字跡清晰。“妙手仁心”西個字第一個字的起筆處有一個極細的線頭冒了出來，他走過去伸手把那根線頭按進了繡面的纖維裡，手指在絨布表面壓了一下又鬆開，那根線頭己經被按平了，再也看不到凸起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