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何中風親自過來通知的。
週二下午，他推門進陸昊陽辦公室的時候把一封列印好的通知放在桌面上，紅標頭檔案，抬頭是省衛健委醫政處的公章掃描件。“基層急診判斷力培訓專案的第一期實地教學——確認了。下月六號出發，第一站是鄰市的區中心醫院，停留五天，培訓當地急診科醫生和鄉鎮衛生院骨幹。你作為技術指導專家全程跟。”
陸昊陽拿起那份通知看了看，日期、地點、人員名單、課程安排，每一項都寫得明確。培訓課程表上排了六天，前三天是理論加案例教學，後兩天是操作帶教和覆盤。自己的名字印在“技術指導專家”那一欄，後面跟著一長串他參與編寫的課程模組名稱。
“你那邊急診的排班，我己經跟鄭教授溝通過了。你走之前把六天的班調好就行。”何中風說完之後沒有多餘的話，轉身走了。
陸昊陽坐在辦公室裡把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了抽屜裡。他翻了翻桌上那摞教案的厚度，又翻到第三版目錄，發現己經積累了二十多個案例，覆蓋了從血管吻合到神經外科基礎操作到決策判斷的各個環節。這些教案足夠支撐整整六天的培訓內容，而且每一個案例都有對應的現場操作演示預案。
傍晚他去了趟護士站，問護士長要了一張調班申請表。她接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他在填六天的連續調班。“要去多久？”
“六天。”
護士長把表格接過去，在排班表上劃了幾下，把這幾天的班次做了調整。“六天不夠的話再跟我說。”她把填好的表遞回來的時候沒有抬頭，遞完之後她才偏過臉看了他一眼，“帶齊東西。那邊條件一般，你自己用的器械最好帶一套。”
他回了辦公室，在教案資料夾旁邊放了一個空的器械包，準備收拾之後放進去。
週三上午急診排了一臺手指清創，做完之後他洗手的時候手機亮了。是沈曉寧發來的一條訊息：“聽說你要出去講課了？下個月六號？”
“確認了。”
“那家區中心醫院的急診條件怎麼樣，你查了沒有？”
“還沒。”
“我幫你問過了。那邊有手術室但顯微鏡只有一臺，而且放大倍數不夠。你如果要演示血管吻合，最好自己帶一套便攜的放大鏡。”隔了十幾秒又補了一條訊息，“走之前告訴我。我那天去送你。”
陸昊陽把手機放下，擦乾手。他回到辦公室把抽屜裡那套便攜放大鏡翻了出來，鏡片擦了一遍，裝進器械包和工具放在一起。拉鍊合上之後他拎了一下試了試重量，不算沉，一隻手提著剛好。
下午他處理了一個腿部被劃傷的孩子，縫完之後孩子他媽問“大夫你是不是要出遠門”，他愣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的”，他抬手指了指陸昊陽辦公室櫃子頂部那個己經半空的器械包的位置：“我路過看到的，看到那個包在櫃子上放著。一般出遠門才會提前把包放著不動。”
“嗯。下個月六號出去培訓。”
“那你出去的時候還有人能扎那麼穩的針嗎？”
陸昊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縫完的創口，針距平整均勻，線結鬆緊合適。“有。科裡還有別的大夫。”
孩子走了之後他站在辦公室門口往走廊裡看了一下——今晚的急診比平時安靜，候診區只坐著兩三個人，大廳裡的日光燈白晃晃地鋪著。他看了幾秒之後把櫃子頂部的器械包拿下來放在桌面上，拉開拉鍊又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便攜放大鏡、兩把持針器、一套顯微剪刀、兩包縫合線。他還從抽屜裡拿出那本教案的列印版，用紙盒仔細裝好，壓平了邊角才放進去。
拉鍊合上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牆上那面錦旗，金色的繡字在頂燈光下微微反著亮光。“妙手仁心，恩重如山”八個字在他視線裡停留了幾秒，然後他收回了目光，把器械包放回櫃子頂部，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感應燈次第亮起，他經過護士臺的時候護士長正在整理夜班記錄，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就繼續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