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辦的面談比陸昊陽想的還快。
九點半到，九點西十五就出來了。一個小會議室裡坐著醫務科和人事科的副科長，問了問工作年限、有沒有帶教經驗、對後續發展方向有什麼打算，陸昊陽都照實答了。副科長最後說了句“好好幹”，握手，出門，前後十五分鐘的事。
他下樓的時候還在電梯裡碰見了心內科的主任，對方跟他打了個招呼，問“院裡那個培養名單有你吧”，陸昊陽點頭，對方拍了拍他胳膊說“好事好事”，電梯到了，各走各的。
從院辦出來走回急診樓的那段路上，他手機響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那邊是個女聲，聽著嗓子有點啞，說是許秋霜的表姐，問了句“陸醫生您今天在急診嗎”。
“我在。怎麼了？”
“秋霜她昨晚高燒，早上量了三十九度三，吃了退燒藥沒退下去，還開始咳了，我想帶她來掛個號，她不讓我掛，說再看看。我不放心，還是想帶她過來。”
“帶來吧，首接到急診找我。”
對面連聲道了謝掛了電話。
許秋霜這名字他記得。是急診科靜脈輸液室的護士，幹了快三年了，話不多，扎針特別穩。以前輪夜班的時候經常碰見她在給輸液患者換藥，烏黑的頭髮扎得利利索索的，整個人瘦瘦小小的。
半小時之後人來了。他表姐扶著她走進診室，許秋霜自己還穿著便服，一件灰藍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臉白得不像話，嘴唇乾得起皮。她進門看見陸昊陽坐在桌子後面，腳步頓了一下，說了句“陸老師，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坐。”
她坐下來，表姐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個帆布袋，裡面估計裝著水和紙巾什麼的。陸昊陽掃了一眼許秋霜的狀態，嘴唇乾裂，眼窩有點陷，鼻翼時不時翕動一下，呼吸頻率比正常人快了。
“多久了？”
“昨天晚上八點多開始，身上發冷，半夜燒起來的。”
“咳得厲害嗎？”
“咳，乾咳，沒痰。”
陸昊陽伸手摸了一下她額頭，燙得厲害，又讓她張嘴看了看咽喉，扁桃體紅腫，兩側都有膿點。他拿聽診器聽了聽肺，左肺下葉有細微的溼囉音，像吸管插進一杯水的那種氣泡聲，很輕，但能聽見。
“得拍個胸片。你這個扁桃體化膿了，肺部聽著也不乾淨，可能往下走了。”陸昊陽低頭寫單子，“查個血常規，CRP，再加個肺炎支原體。”
許秋霜接過單子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別的原因。她站起來，表姐扶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陸昊陽等著。
“陸老師，”她的聲音很輕，“我醫保卡還沒辦下來，能先欠著嗎？”
“先去查，回頭再說。”
她點了頭，被表姐扶著走了。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陸昊陽去影像科調片子，胸片出來了，右肺中葉和左肺下葉都有片狀模糊影，典型的細菌性肺炎。血象也出來了，白細胞兩萬二，中性粒細胞比例高得嚇人。
他拿著報告到急診輸液室去找人，沒找著。問了護士長，護士長說秋霜查完就回去了，說回家吃藥。陸昊陽皺了皺眉，要了她電話打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
“你在哪？”
“回家了。”那邊的聲音更啞了，像喉嚨裡堵了團棉花。
“你肺炎，中度的，白細胞兩萬二，這不是回家吃藥能扛過去的。你回來住院，我給你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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