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昊陽想了想：“你住哪？”
“醫院後面那棟老居民樓，西樓。”
“你在家等著，我下班過去給你開住院單，你帶身份證就行。費用的事我幫你走急診綠色通道先墊，後面再補。”
“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你在這幹了三年，你給病人扎針的時候手穩過哪回？該你治病你就好好治。”陸昊陽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沒給她推辭的機會。
下午他把門診剩下的幾個病人處理完，寫交班記錄的時候正好王凱來接班，看見他在寫字湊過來看了一眼：“陸老師你今天怎麼走這麼早？”
“有個事，去給人辦住院。”
“誰啊？”
“輸液室的許秋霜。肺炎，白細胞兩萬二。”
王凱愣了一下：“許姐？她平時看著身體挺好啊，從來沒請過病假。”
“身體好的人扛不住了往往更厲害。你今晚多看著點輸液室那邊，她床位我安排了三樓呼吸內科，你路過了看一眼。”
王凱點了頭，陸昊陽脫了白大褂換了外套出門。
那棟老居民樓就在急診樓後面隔了一條街，五層高的舊樓，外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灰磚。樓道里堆著別人家的鞋架和雜物，陸昊陽上樓的時候扶了下扶手，手上沾了一層灰。
西樓左邊那戶，他敲了門。許秋霜開門的時候頭髮散著，換了件棉睡衣，臉上燒得兩團紅，看著精神比上午還差了些。
“收拾東西，走吧。”陸昊陽站在門口沒進去。
許秋霜回頭看了屋裡一眼。陸昊陽順著她視線掃過去，一間很小的單間，床靠在牆邊，旁邊一個小方桌，桌上放著半碗涼透了的麵條，筷子擱在碗沿上。桌角堆了一摞書，他瞥了一眼封面，全是護理學、藥理學、內科學，有幾本翻得捲了邊。
她拎了個布包出來，裡面塞了兩件換洗衣服和身份證。
下樓的時候她走得很慢，隔幾級臺階就要站一下喘口氣，陸昊陽走在她後面，伸手虛扶了一把她的胳膊肘。
“你一個人在這住了多久？”
“三年多了。”她喘著氣說，“剛來醫院那會租的房子貴，搬了幾次，這家最便宜。”
“你姨媽住在哪？”
“城南那邊，坐公交一個鐘頭。她腿不好，走路多了就疼。”
陸昊陽沒再問了。兩人沉默著走完剩下那幾層樓，出了樓道口外面天己經暗了，路燈還沒全亮，急診樓頂上的幾個紅色大字己經開始發亮，照著底下的路面泛著一點淡紅的光。
到了住院部交押金的時候，陸昊陽從兜裡摸出手機跟收銀說“走急診擔保”，收銀查了一下名單，確認他是急診科的，二話沒說就給辦了。
許秋霜站在旁邊，一隻手扶著櫃檯邊緣，布包的另一根帶子掛在胳膊上快滑下來了。她低頭看著收銀員打單子，忽然很小聲地說了句“陸老師，這錢我按月還你”。
陸昊陽正在簽字，筆沒停：“等你病好了再說。”
上到三樓呼吸內科病房，護士把床位安排好了，靠窗的，被子是新換的。陸昊陽看著她躺下來，叫值班護士過來量了血壓、體溫、血氧，又當面跟值班醫生交代了用藥方案：頭孢三代聯合阿奇黴素覆蓋非典型病原體，補液量按每天兩千五百毫升走，兩天後複查CT。
交代完了，他站在床尾，看著許秋霜被護士紮上留置針，藥液滴管裡一滴一滴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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