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唯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隻打算讓唐墨一個人聽見。
“從第一天起就是我帶著他,分組的時候沒人願意跟他一組,我就把他接過來了。”
“他膽小,不敢看屍體,不敢在審判廳發言,連吃飯都不敢夾離自己太遠的菜,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膽子小,畢竟來這種地方,誰都會怕。”
“但他在我旁邊坐了那麼多天,我竟然沒有發現他在用美工刀割自己的手腕,一次都沒有。”
顧唯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充滿自責。
唐墨靠在圍欄上,沒有轉頭:“他一直在藏,長袖外套,創可貼,紙巾擦掉地板上的血,連沈若找他談過之後都沒發現,你不會發現的。”
“我是他搭檔。”
顧唯把兩隻手從圍欄上移開,交叉擱在胸前。
“組隊規則是我定的,兩人一組,互相保證安全,我保證了什麼?”
“我守了一整晚走廊,他在房間裡割腕,我什麼都沒聽到,他翻過圍欄摔在一樓的時候,我已經睡了,連他最後那聲摔在地上的聲音都沒聽見。”
顧唯說到這裡,停了。
“你守了一整晚,早上六點才回房間,他選的時間是七點,如果他真的想讓別人阻止他,他會在你在走廊上的時候動手。”
唐墨的聲音很平,不帶任何多餘的安慰,只是在陳述事實。
顧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從胸前放下來,撥出一口氣:“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唐墨沒有接話。
兩個人並肩靠在圍欄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唐墨開口:“孟曉是自殺,這個結論基於實質性證據,但還有兩個疑點,第一,他為什麼要自殺?”
“第二,他為什麼要從圍欄上翻下去?割腕之後他還有幾分鐘的意識,他用這幾分鐘往前爬,伸手指向雕像底座,如果他只是想死,他不需要做這個動作。”
沈若和林歲走過來,正好聽到唐墨最後幾句話。
沈若在圍欄邊站定,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第一個其實不算疑點,從心理學角度來說,孟曉選擇公共空間結束生命,是一種宣告式自殺。”
她頓了頓,把手指從扶手上移開:“這一點我們在審批環節也討論過了。”
“但第二個疑點。”林歲接過話頭,把素描本抱在懷裡,“孟曉臨死前伸手指向雕像底座,這個動作一定有意義,我在一樓大廳畫屍體細節的時候反覆確認過,他的指尖朝向不是隨機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他趴在地上,身體方向是面朝下自然墜落的朝向,他的手是主動伸出去的,手指微微蜷曲,方向很明確。”
顧唯從圍欄邊直起身來:“孟曉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是最模糊的,他是大學生,沒有專業背景,沒有特殊技能,和這座遊戲裡的任何一個玩家都沒有交集。”
“但館長不會把一個毫無作用的人放進十六人名單裡,每個人都是被按某種標準篩選過的。”
顧唯說到這,嚥了口唾沫,繼續說:“如果他不是死於自己的選擇,而是某種更大的設計,那他的存在本身,很有可能就是館長留給我們的一個線索。”
唐墨盯著那片血泊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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