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走上最後一級臺階，在孟曉旁邊站定。
孟曉沒有轉頭看他，視線還落在下方的大廳裡。陳伯還在茶几前坐著，高見已經起身去了餐廳方向，茶海上的紫砂壺冒著最後幾縷熱氣。
“什麼時候來的？”唐墨問，“剛才在下面沒看到你。”
孟曉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人從沉思裡叫醒：“來了一會兒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沒睡醒的沙啞，但眼睛底下沒有睏意，是另一種更深的疲倦。唐墨注意到他的手指搭在欄杆上，指甲邊緣有被啃過的痕跡。
“下午你在做什麼？有人能作證嗎？”
“在房間休息。”孟曉把手從欄杆上收回來，插進外套口袋裡，“顧唯也在，不過他中間離開過幾次。”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孟曉搖了搖頭，動作很慢：“記不清，手機第一天來就沒電了，房間裡沒有鬧鐘，我不知道時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應該是黑子遇襲前不久，因為他回來之後沒多久，外面就傳來陳伯的聲音，說黑子不見了。”
唐墨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定了一下：“顧唯有沒有說去做什麼？”
“不清楚，好像是說出去轉一圈，具體沒問。”孟曉的視線終於從大廳收回來，落在唐墨臉上，但他的眼睛沒有聚焦，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別的東西。
“離開了幾次？”
“三次的樣子。”
唐墨在心裡把這些資訊排開，顧唯和孟曉是搭檔，房間A和P，環形走廊首尾相連，看似最遠，推開門就是隔壁。
顧唯待在孟曉房間是為了照顧他，這和之前他主動選孟曉當搭檔的邏輯一致，但按孟曉的說法，顧唯下午離開過三次，最後一次在黑子遇害前不久。
如果孟曉說的是真的，那顧唯在死亡時間視窗內的行蹤無法被證明，反過來孟曉自己也一樣，他一個人在房間的時候，沒有人能替他證明。
唐墨看著孟曉，大學生的眼眶微微發紅，是長期睡眠不足那種乾澀的紅，他的肩膀往裡收，整個人縮在外套裡，像一隻被雨淋過的貓。
精神恍惚，時間感模糊，手指在口袋裡不安地蜷著，這種狀態，不像能舉起消防斧的人。
雖然斷案需要事實依據，不能單憑印象排除任何人，但孟曉的嫌疑優先順序是最弱的。
唐墨收回目光，側過身：“回房間休息吧，審判的時候再出來，其他事我們會處理。”
孟曉點了點頭，他轉身往P房走，腳步很輕，經過環形走廊拐角的時候也沒有回頭。門開了，關上，門鎖咬合的聲音很輕。
唐墨靠在欄杆上，看著孟曉關上的那扇門，P房，環形走廊的末端。
館長為什麼把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放進這場遊戲？每個人似乎都有某種獨特的地方——刑警、法醫、律師、駭客、廚師、建築設計師......
孟曉有什麼？他的職業只是“大學生”，沒有專長，沒有經驗，沒有在遊戲裡展現過任何能力。
但他覺得館長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只是這個理由，現在還沒露出水面。
唐墨把這個疑問擱進腦子裡，起身下樓，沒問到不在場證明的還剩下兩個人——顧唯和白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