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等顧唯最後一個字落下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如果兇手用了這種機關手法，那麼我們之前收集的所有不在場證明都要推翻。”唐墨的聲音在安靜的審判廳顯得格外清晰，“關鍵時間不再是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到五十五分，而是兇手佈置機關的時間。”
這話一齣，大廳裡起了細微的騷動。
蘇梨的手指停在紅繩上，趙深從靠背上直起身來，高見推眼鏡的動作僵在半空。
“那怎麼判斷？誰知道機關是什麼時候設下的？”高見攤開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總不能把時間拉長到一整天吧？那誰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顧唯接過話：“倒也不是沒有參照，我今天巡查了三次儲藏室，前兩次都進去看過，第一次是早上，第二次是中午十二點左右，沒有發現異常。”
他頓了頓：“但第三次巡查，也就是下午那次，我沒去儲藏室。”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蘇梨的眉頭擰了起來，趙深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連一直沉默的白露都抬起了頭。
“偏偏最關鍵的一次沒去？”趙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懷疑。
顧唯迎著那些目光，沒有閃躲：“前兩次巡查，儲藏室一切正常，所以我判斷那個區域暫時安全，第三次巡查的時候，我已經確認了其他所有人的位置。”
“高見和白露在圖書室，趙深和蘇梨、沈若在廚房，陳伯和黑子在大廳，只剩下娛樂室還沒看。但我知道娛樂室裡是唐墨、江琳和林歲，這三個人裡有唐墨在，所以我並不擔心。”
顧唯說到這，神色略顯複雜，如果第三次他去檢查了儲藏室，是不是意味著倒在血泊裡的不是黑子，而是自己？
唐墨言辭依舊鋒利：“你憑什麼斷定娛樂室裡就是我們三個？”
“之前林歲在三樓走廊邀請你和江琳去娛樂室的時候，我在二樓樓梯口聽到了，後來路過娛樂室門口，雖然沒進去，但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三個人的聲音，兩女一男，整座博物館裡這種組合只有你們三個，再加上我信得過你，所以沒有推門確認。”
顧唯的解釋有些牽強，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唐墨沉默了兩秒，審判廳的冷白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兩半：“案件的推理不能夾雜情緒，你信不信得過我，和你能不能證明我去過娛樂室，是兩回事。”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不是在用我對你的信任來說服任何人。”顧唯把兩隻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不如反過來推，先把有絕對不在場證明的人排除。”
“我第二次巡查到儲藏室是中午十二點，也就是說，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四十分之間，是兇手佈置機關的時間視窗，把這個時間段拉長來看，如果一個人只有幾分鐘的短暫離開，不足以完成整套機關的佈置，那這個人也可以排除嫌疑，從攀爬櫃子到固定繩結到調整斧頭角度，至少也需要十分鐘以上的獨處時間。”
顧唯的話，使得眾人開始在心裡各自盤算。
蘇梨掰著手指，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算什麼。江琳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筆尖在紙上點了幾個位置。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唐墨、林歲和江琳。”顧唯說，“這三個人整個下午都在娛樂室，中途只有短暫的上廁所時間，唐墨和江琳各自離開過幾分鐘，林歲全程沒有離開，幾分鐘不夠佈置機關。”
唐墨點頭確認，這是他先前和顧唯說的。
“陳伯也可以排除，腿腳不便，無法攀爬櫃子完成高處的機關設定。”唐墨接過話，“就算他能爬上去，從大廳到儲藏室的往返時間加上佈置機關的時間，他一個人完不成。”
蘇梨問：“高見呢？”
“高見在圖書室，白露可以證明，但反過來高見無法給白露證明，因為他下午睡過覺，不能確定白露是否離開過。”
“那孟曉也是。”蘇梨頓了頓，繼續說，“顧唯可以證明他在房間......”
“孟曉可以排除，這一點沒問題，但反過來講，孟曉沒法為顧唯證明。”唐墨看向顧唯，語氣依舊，“顧唯三次離開孟曉房間，每次都有足夠的時間去儲藏室，三次分開佈置，每次做一部分，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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