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廳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顧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面，頭頂的冷白光把他的影子壓得很短，縮在腳邊不到一尺的地方。
“之前你們懷疑我，是因為我離開孟曉房間的時間和黑子遇害的時間相近。”顧唯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交疊在胸前，“但如果兇手用的是機關，那機關必須在黑子進儲藏室之前就已經佈置好。
“我第三次離開是在三點半以後，如果是我在那個時候佈置機關，黑子應該在我佈置的時候就已經倒在儲藏室裡了，時間對不上，所以我不可能在第三次離開的時候佈置機關。”
唐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如果你在前兩次離開的時候就佈置好了呢？機關提前設好，不需要特定的人觸發，誰推門誰死。”
“你不需要在乎進去的是黑子還是其他人，你只需要等，等到某個倒黴蛋進門，而黑子剛好走了進去成了那個冤大頭。”
唐墨的話剛說完，林歲忽然抬起頭，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抿住了。
那個表情唐墨很熟悉，每次她在素描本上發現傷口對不上的時候，都是這副表情，有話想說，但又不想在眾人面前顯得太尖銳。
“不是這樣。”
林歲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每個字的重量：“黑子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在場的其他男性——”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顧唯、趙深、高見和唐墨：“普遍高於一米七六，最高的趙深一米八二。”
“而女性這邊，蘇梨一米五五，白露大概一米六出頭，沈若一米六八，我和江琳都在一米六五左右。”
所有人順著她的話開始互相打量，蘇梨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趙深挺直了腰板，像是在用身高給林歲提供參照資料。
隨後林歲繼續補充道：“斧頭下落的位置非常精準，傷口的角度和深度都剛好致命，多一分就過了，少一分不足以致死，這不是隨機砸中就能達到的效果。”
“兇手在設計機關的時候，一定計算過目標的身高，知道誰會進那扇門，知道那個人彎腰之後後腦在什麼高度。”
林歲看了眼唐墨，繼續說下去：“如果兇手不知道進來的是誰，那這個機關的精確度就沒有意義，兇手知道是黑子會先進儲藏室，所以顧唯不會是兇手，他的第三次離開時間不夠，中午十二點那次也不可能。”
“就算他中午設好機關，他也無法保證從十二點到三點半這整整三個多小時裡，第一個推門進去的一定是黑子，而不是高見，不是趙深，不是任何一個誤入儲藏室的人。”
“如果進去的是趙深，他個子太高，斧頭可能只砸到肩膀；如果是蘇梨，她太矮，斧頭可能直接落空，兇手不會冒這個險，不會等三個小時。”
林歲將這串話一口氣說完，後背靠在椅子上像是鬆了口氣。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趙深的喉結滾了一下，高見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沒有人反駁，因為林歲說得太清楚了。
她把身高資料一條一條擺出來，像擺在解剖臺上的標本，不需要多加任何解釋。
顧唯慢慢吐出一口氣，他把交疊在胸前的手放下來，轉向林歲，點了一下頭。
“謝謝。”
唐墨看著顧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顧唯洗脫嫌疑的話，剩下有嫌疑的，就是趙深、白露、蘇梨。”
高見從靠背上直起身來，推了推眼鏡，目光猶猶豫豫地落在蘇梨身上：“蘇梨真的能爬那麼高去佈置機關嗎？她才一米五五。”
他仰頭目測了一下審判廳牆壁的高度，像是在比照儲藏室架子的層高：“儲藏室那個架子頂層，少說也有一米八以上，她站在地上連架子的頂都夠不著，更別說把消防斧固定上去，而且那把斧頭我掂過，銅質斧頭加木柄，分量不輕，蘇梨能不能拿起來都是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梨身上，她坐在椅子上，腳剛剛踩到地面，兩隻手攥著外套的下襬，整個人在寬大的椅子裡顯得更小了一號。
“看不起誰呢！”蘇梨把外套下襬一甩，從椅子上彈起來，“我也是能拿得動的好吧！趙深你把斧頭拿來，我現在就給你演示......”
“現在又離不開審判廳。”趙深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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