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厚度不一樣,在某些位置,灰明顯比周圍薄了不到一毫米;在另一些位置,灰又比周圍厚了同樣的不到一毫米。
這種厚度差異太細微了,用肉眼幾乎無法分辨,但他剛才指尖觸到的地方,剛好是薄灰和厚灰之間的過渡區。
有人在這張桌子上寫過字,不是寫在紙上,是直接寫在灰上。
寫完之後,時間繼續流動,新的灰塵落下來,填平了字跡凹陷的部分,又在凸起的部分繼續堆積。
層層疊疊之後,字跡消失了——但並沒有真的消失,它只是被埋在了灰塵的厚度裡。
“唐墨?”
林歲看著他一直盯著桌面,往前湊了一步。
“需要關燈。”唐墨把手探進口袋,摸出手機,“用側光才能看出來。”
林歲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手機,螢幕右上角的電量數字已經跳到了百分之三,紅色的電池圖示正在閃爍。
“你手機也快沒電了吧?不省點用嗎?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唐墨沒接話,此時的他已經按下了電源鍵,螢幕亮起來,開啟手電筒功能。
林歲沒有再勸,走到牆邊按下電燈開關,閣樓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天窗透進來的那幾道極細的灰塵光柱,在空氣裡慢慢移動。
唐墨把手機貼在桌面邊緣,側著打光,冷白的光束以幾乎平行於桌面的角度掠過那層積灰。
在垂直光照下看起來平整均勻的灰面,在側光下完全變了樣,那些不到一毫米的厚度差異,在平行光束的投射下,拉出了一條條細長的陰影。
每一個曾經凸起又被新灰覆蓋的微小顆粒,每一道曾經凹陷又被新灰填平的細微溝壑,此刻都在側光下顯出了原本的輪廓。
灰面上浮現出一行字,但字跡很模糊,有些位置被蹭花了。
可能是那個人寫完後又用袖子抹了一把,可能是後來有人翻筆記本時無意間擦到過,但還能辨認出一些片段。
林歲站到唐墨身後,也側著頭看過去,沈若跟在她後面,沒有出聲。
唐墨在心裡默默數著能辨認的字,一字一頓地念出來——
“天平……假……沒有出……各……死……句。”
他頓了頓,把那些字在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了一下。
有些字之間隔得太遠,可能是被蹭掉了;有些字筆畫殘缺,只能靠猜。
最清晰的是“天平”和“假”這兩個詞——“天平”寫得很大,力道很重,溝槽比別的字都深;“假”字緊跟在後面,筆畫很急,收尾的地方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然後是“沒有出”,“出”字後面那個位置剛好被筆記本壓過,灰被蹭花了,只留下幾條不規則的黑影。
“死”字在更後面,筆畫斷斷續續,但輪廓很清楚。
“句”字在最末尾,可能是某個字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已經被灰完全填平了。
唐墨把手機從桌面上移開,關了手電筒,閣樓重新浸入黑暗。
天窗透進來的那幾道細光太弱,只夠在空氣裡畫出幾條隱約的白色線條,照不亮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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