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湊在書桌前，手機冷白光的光柱還殘留在視網膜上，黑暗中那些深深淺淺的陰影彷彿還浮在空氣裡。
林歲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驚動灰塵裡埋著的那些字。
“【各】可能是【路】。”她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前面的足字旁被抹花了，只留下半個【各】。”
“【句】……上面應該有東西。”沈若介面，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兩下，“【局】。局勢的局，結局的局，上半部分的【屍】字頭剛好在灰最厚的那塊區域，被填平了。”
唐墨把她們拼出的字和之前辨認的殘片串在一起，在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
“天平，假，沒有出路——”他停了一下，“死局。”
連起來是一句話，不是完整的句子，但足夠拼出一個意思：天平是假的，沒有出路，這是一個死局。
黑暗中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天窗透進來的那幾道細光在空氣裡緩緩移動，灰塵在裡面打著旋，落下去，變成新的灰。
“和我們的猜測一樣。”唐墨終於開口，“遊戲不會因為倖存六個人就結束，那個所謂的出口權，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之前的玩家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他們把警告留在這裡。”
林歲轉頭看著書桌上那層灰，手指在素描本的封面上輕輕摩挲。
“但我不明白，他們費這麼大周章，用筆尖在灰上刻字，等灰塵一層一層堆上去，等側光才能看出來。”
“萬一沒有人發現呢？萬一我們這一輪也沒開放閣樓呢？萬一你手機早一天沒電了呢？”林歲說到這，抬頭看向唐墨。
“因為寫在紙上的字會被清掉。”唐墨指了指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館長每次遊戲結束後會清理現場，床單換過，碗碟換過，牆面粉刷過。”
“直接的字跡會被抹掉，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都會被清除，但灰塵不會，灰塵是最不起眼的東西，沒人會去擦一張舊書桌上的灰。”
“用筆尖在灰上刻字，等新灰填平，再用側光才能看到，這不是寫給我們看的，這是寫給運氣夠好的後來者看的。”
唐墨說到這，頓了頓：“如果上一輪開放了閣樓，那些玩家也會看到這些字，但他們沒有，上一輪在開放閣樓之前就結束了，所以我們看到了。”
“不是因為我們比他們聰明，只是因為我們的運氣剛好卡在了這個時間視窗上。”唐墨補充了一句。
沈若抬起頭，視線越過書桌，落在閣樓角落裡那個黑色半球形攝像頭上，指示燈是暗的，但鏡頭正對著書桌：“如果有人在這裡留痕跡，館長應該能看見。”
唐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沉默了片刻：“他看見了，但他沒有阻止。”
他走到書桌前面，轉過身，背對攝像頭，做了一個坐下的姿勢。
“如果有人坐在這裡寫字，身體剛好擋住桌面，攝像頭只能拍到背影，拍不到手上在做什麼，那個人很清楚監控的角度，不是第一次來這個閣樓。”
唐墨站起來，重新看向攝像頭：“館長可以在監控回放裡看到那個人坐在書桌前待了很久，但他看不到那個人在灰上刻了什麼。”
“就算他現在知道了，”林歲忽然開口，“也已經晚了，我們已經看到了。”
唐墨點了點頭：“而且他沒有阻止我們，這意味著規則上允許我們檢視任何開放區域的任何東西，他不能干涉，只能看著。”
唐墨的思緒飄了開去，他想起顧唯在儲藏室裡說過的話——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留下點什麼，不明顯的，但能讓下一輪玩家看到的東西。
當時他回答顧唯，說這和本案無關，和他們無關，先關注眼前的事。
現在他站在閣樓裡，看著一張被灰塵掩埋的書桌，發現有人在他們之前，在更早的某一輪遊戲裡，做了和顧唯完全一樣的事。
那個人用筆尖在灰上刻字，等新灰把它填平，等側光把它喚醒，等後來者運氣夠好，剛好卡在兩個輪次之間的時間窗口裡開啟這間閣樓。
”。平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