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沒有抬頭，筷子夾起一片土豆，送到嘴邊，咀嚼，吞嚥。
動作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咀嚼的次數也和平時差不多。
但顧唯沒有移開視線，一個刑警的直覺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不對勁的瞬間。
唐墨說：“沒什麼，昨晚沒睡好。”
顧唯端著碗，吃了兩口飯，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唐墨面前的碗——飯只動了小半碗，菜幾乎沒有夾過。
唐墨吃飯從不剩飯，從第一頓飯起就是如此，他都是最後一個放下筷子的人，碗裡從來不剩一粒米。
今天他剩了大半碗，顧唯把這個細節收進眼底，沒有點破。
“那你下午回房間歇一會兒，這邊有我盯著。”顧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起來，端著碗往廚房走。
經過唐墨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唐墨沒有回答，他知道自己瞞不過顧唯。
顧唯和沈若不同，沈若從微表情和行為模式入手，顧唯從辦案經驗出發，兩個人的路徑不一樣，但都會抵達同一個結論。
唐墨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在所有人抵達那個結論之前，把自己的防線重新搭好。
午後的時間在大廳裡流得很慢，陳伯在茶几前泡了第三泡茶，公道杯裡的茶湯顏色已經淡了許多，他端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又續了熱水。
蘇梨窩在沙發角落裡，白露坐在她旁邊，手裡折著一隻新的紙鶴，她折完之後把紙鶴放在茶几上，往陳伯的茶杯旁邊推了推。
下午一點整，館長出現在雕像旁邊，和之前每一次一樣毫無徵兆。
灰白頭髮，中山裝，白手套交疊在身前。
“諸位已經在遊戲中存活了八天，作為進度獎勵，博物館的新區域將向諸位開放。”
他抬起手，白手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三樓走廊盡頭的牆壁，現已解鎖，該區域為健身活動室；圖書室內側的閣樓入口，現已開放，請諸位自行探索。”
“規則不變，自由時間到晚上十點，十點之後，房門上鎖。”
館長退後半步，轉身，走進了雕像後面的陰影裡。
趙深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廚房門口的椅背上，大步往樓梯口走去，腳步聲在木質臺階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悶響。
蘇梨從沙發裡探出頭，看著趙深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把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又繞回去：“他上一次這麼激動是什麼時候？”
白露說：“發現廚房裡有蛋白粉那天。”
蘇梨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眾人陸續往三樓走，樓梯盡頭原本是一堵牆，深色木板包邊，和走廊兩側的裝飾風格完全統一，掛了幅褪色的靜物油畫。
現在那堵牆還在，但牆上多了一扇門。
雙開的推拉門，磨砂玻璃上印著健身房的標誌，一個抽象的人形在做負重深蹲。
趙深已經把門推開了，站在門口，像站在神殿門口的朝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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