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開啟門的時候,走廊裡的壁燈已經暗到了最低亮度,暖黃色的光從凌素背後打過來,在她深灰色外套的肩部輪廓上鍍了一圈模糊的光暈。
她頭髮重新紮好了,和白天一樣利落,但額前有幾縷碎髮被海風吹散了,貼在太陽穴旁邊。
大概是從三樓甲板方向繞過來的,那條走廊的舷窗密封不嚴,風最大。
防水筆記本拿在手裡,鉛筆夾在封皮外面,指節上沾了一小片極淡的鉛筆灰。
她的表情比平時更沉幾分,呼吸很穩,沒有跑過的痕跡,她不是被什麼事追過來的,是主動選擇這個時間來找他。
“進來說。”
唐墨側身讓開門口。
凌素走進房間,掃了一眼床架和門把手之間還懸著的半截風箏線,又看了一眼窗戶那邊同樣繃著的另一根,沒有評論。
她走到書桌前,把防水筆記本放在桌面上。
唐墨把門重新關上,鑰匙插回鎖孔內側。
窗簾沒有拉上,舷窗外海面上反射進來幾縷極淡的月光,在深藍地毯上切出幾道模糊的銀色光帶。
“怎麼這麼晚?”唐墨靠在窗臺邊,兩隻手交叉擱在胸前。
“白天人多眼雜。”凌素轉過身,後背靠在書桌邊緣,兩隻手撐著桌沿,“晚上來找你,不容易被人看到,我繞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著才過來的。”
“如果有人大晚上不睡覺,到處閒逛呢?”
“那隻能證明這個人有問題。”
凌素嘴角往上扯了不到一毫米:“正常人不會在凌晨三點獨自在走廊裡溜達,如果真有人這麼做了,那他大機率不是來閒逛的,要麼是兇手,要麼是下一個受害者。”
她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當然,你和我現在也是這種人,所以我們長話短說,儘量別被當成嫌疑人。”
唐墨點了下頭,把今天和程逐那批人打牌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方慎的特殊道具,程逐對死亡率的計算,陸錚一如既往的沉默。
但他沒有提起有關溫如言在晚飯時間對自己的反應,他直接略過了這個點。
凌素聽完之後沒有馬上開口,只是把鉛筆從筆記本封皮上抽出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我這邊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靠近江雪,她白天一直在圖書室角落裡看書,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中間有一次她抬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和她對視了大概兩秒,然後她就低下頭繼續看書了。”
凌素把額前那幾縷被海風吹散的碎髮別到耳後:“她不是那種會主動和人聊天的人,如果沒有合適的契機,貿然去搭話,只會讓她警覺。”
她頓了頓,繼續說:“活了三輪的人,對每一個主動靠近自己的人都會有天然的防備,你應該有體會。”
凌素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微微往上挑。
唐墨靠在窗臺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他確實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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