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博物館裡，錢伯倫死的時候蘇梨尖叫到嗓子啞，孟曉在走廊角落蹲著發抖，連趙深都攥著臂力棒一整晚沒鬆開過。
現在才第二輪，連程逐這種看起來最沒心沒肺的人都已經學會在死亡面前繼續講笑話了。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當一個人開始適應死亡，對死亡漠視的時候，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當然，並不是因為冷漠會讓人變成怪物，而是因為一旦死亡變成了日常，就不會再有人拼盡全力去阻止下一場死亡的發生。
唐墨的神色凝了一瞬，很短，但程逐捕捉到了。
“怎麼了？板著個臉。”
程逐把虛擬籌碼放在茶几上，往前坐了坐，語氣裡那種一貫的調侃忽然收斂了幾分。
“是不是我剛才說太喪了？抱歉啊，我就是覺得有點無聊，隨口抱怨幾句，不是真的——”
“他一直這個樣。”溫如言靠在沙發扶手上，用指尖把籌碼排成一排，“就沒見他笑過。”
程逐鬆了口氣，立刻抓住這個話題轉向方慎：“聽到沒有？這才是真正的撲克臉，你打牌打得好有什麼用，面部表情都控制不好，被人家看了幾把就連底褲都輸掉了。”
方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撲克牌在手裡翻了一圈：“他那不是撲克臉，是把所有牌都記住了，這兩回事。”
“反正都是你做不到的事。”
方慎沒有反駁，只是把牌洗得更快了。
程逐重新靠回沙發裡，把兩隻手交叉擱在腦後，歪著頭看向唐墨。
他的語氣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好意思開口的話：“你放輕鬆點，我知道你搭檔今天早上剛走——紀小枝是吧？那個護理系的學生。”
“她一直跟著你，忽然就沒了，換誰都得難受一陣。”他停了半拍，把視線從唐墨身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堆籌碼上。
“但說實話，大家都已經適應了不是嗎？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經歷了一輪以上，尤其是大廳裡那個老頭，辜鴻，第五輪，傳奇耐活王。”
他把“傳奇耐活王”幾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在唸一個遊戲裡隱藏BOSS的稱號，但唸完之後他沒有笑。
“你知道他怎麼跟我說的嗎？”
程逐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還是那種輕鬆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說他活到第五輪了，都沒從這地方出去，一輪十五天，四輪就是六十天，加上中間過渡的時間，起碼有兩個多月。”
“三個月，換了四個場景，見了八十個玩家，死了四十個，他說他已經不指望能出去了。”
程逐說到這，停住了。
休息室裡安靜了片刻。
溫如言抱著沙發靠墊，手指在靠墊邊緣輕輕掐了一下。方慎的撲克牌在指間停住了，陸錚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舷窗外，又一塊浮冰漂過，幽藍色的冷光透過玻璃落在深藍地毯上。
程逐看著那塊浮冰漂過去，然後收回視線，重新把虛擬籌碼在手裡翻了一圈：“反正都出不去，不如拋開煩惱，活在當下，我跟你們說，我真不覺得自己能活多少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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