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已經徹底沉下去了，海面上浮冰在甲板照明燈的慘白光影裡緩慢漂移，偶爾有幾塊撞在船體鋼板上，發出低沉的嘎吱聲。
程逐坐在唐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手裡的虛擬籌碼已經放回了口袋，但他那股興奮勁兒顯然還沒過去。
他歪著頭看著唐墨，臉上的表情介於崇拜和難以置信之間。
“唐墨，你之前從甲板下去的時候，我以為你會直接摔進海面，畢竟在浮冰上保持平衡可不簡單。”
“結果你在浮冰上那個操作，拋抓鉤、收線、跳躍、再拋......一氣呵成，跟動作遊戲裡的跑酷關卡似的。”
程逐越說越激動，身子前傾，像是看到了什麼偶像一樣。
“我跟你講，就你那一套動作，放在遊戲裡少說也是刺客職業的主線技能，而且你還沒穿裝備，浮冰跳躍，這操作我只有在遊戲裡見過。”
唐墨靠在沙發扶手上，把後背調整到一個更省力的角度，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那麼誇張，抓鉤而已。”
“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是真的很牛逼，我跟你說——”
“哼。”
船長裹著被子坐在角落裡，把銀質扁酒壺往沙發扶手上一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很響的哼聲。
程逐的話頭被打斷了，轉過頭看了船長一眼。
船長又哼了一聲，這次更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歪著頭用一種非常刻意的姿勢盯著天花板。
程逐反應過來，趕緊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朝船長那邊走了幾步。
“船長，您更牛逼，真的，那麼冷的天，二話不說就跳下去撈人，專業救援隊都沒您這效率。”
“而且您還穿著那麼厚的大衣，義肢還是銅的，這負重跳海，難度係數比唐墨那個浮冰跳躍只高不低。”
說完，他還不忘補充了一句：“您才是真大佬。”
船長又哼了一聲，但這次哼聲的音調明顯往上揚了幾分。
他灌了一口酒，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然後把酒壺往茶几上一擱：“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我在遠洋貨輪上幹了十五年，什麼樣的人沒撈過。”
“掉進冰海里的人，十秒之內不撈起來就沒救了，我上次撈一個從甲板上摔下去的船員，從發現到下水不到十秒，撈上來的時候人家已經凍得嘴唇都紫了。”
“唐墨這次，也就差那麼幾秒，要不是我反應快，你們現在已經在給他做海葬了。”
他說到“海葬”兩個字的時候，用一種格外驕傲的語氣，像是在強調自己對葬禮規格的貢獻。
唐墨靠在沙發扶手上，沒有參與這場商業互吹，他的視線越過程逐和船長的對話，落在休息室另一個角落。
季紫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紫色頭髮披散在肩側，素描本攤在膝蓋上。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抱著本子躲進圖書室，而是待在休息室裡哪也沒去，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走，偶爾抬起頭掃一眼周圍，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
唐墨幾乎沒怎麼和她接觸過。
從遊戲開始到現在，季紫一直是最沒有存在感的那幾個人之一。
但今天，她選擇待在人多的地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也沒有去圖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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