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站到段老刀身後,鯊魚頭手杖靠在機組外殼上,拿起段老刀的工具包,每時段老刀需要換工具,他就從包裡翻出來遞過去。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好幾次遞錯了型號,段老刀頭也沒回,只是把錯的那把往旁邊一擱,船長就自己再翻一遍,找到了遞上去。
“套管扳手,十號的。”
船長在工具包裡翻了片刻,翻出一把遞給段老刀。
段老刀接過去,套在螺栓上擰了兩圈,然後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船長手裡的工具包。
“這個尺寸不對,我要的是十號,這個是十二號。”
“這裡面,沒有十二號......”
段老刀沉默了片刻,用手電筒照了照機組側面那個鏽蝕的介面:“那就用活扳手,先把這顆螺栓拆下來再說。”
船長從工具包裡翻出活扳手遞給他。
段老刀接過去開始拆螺栓,他的手指在零度以下的輪機室裡已經凍得有些發紅,但握扳手的力道絲毫沒減。
船長站在旁邊看了片刻,然後把自己披在肩上的船長大衣脫下來,疊了兩下,放在段老刀膝蓋下面墊著。
段老刀低頭看了一眼那件大衣,又抬頭看了船長一眼,沒說話,繼續擰螺栓。
唐墨靠在輪機室門口,後背抵著冰冷的金屬壁板。
應急燈光從走廊裡照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小片慘白色的光。
右腿還有些發麻,他把重心移到左腿上,雙手交叉擱在胸前,看著船長蹲在段老刀旁邊翻工具包。
那個幾小時前還裹著被子窩在休息室沙發上灌酒的老頭,此刻正用自己的大衣給維修工墊膝蓋,然後親自蹲在地上幫他找扳手。
態度轉變得太徹底了,徹底到有些過於刻意。
凌素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她的視線在船長和段老刀之間來回掃了一趟,然後用鉛筆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唐墨從門框邊直起身,朝走廊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凌素把筆記本合上,跟著他往走廊另一側走去。
兩人在離輪機室有段距離的走廊拐角停下,這裡離應急燈最近的一盞也有好幾米遠,光線暗得只能勉強看清對方的輪廓。
“他害怕了。”
凌素先開口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條昏暗的走廊裡只夠兩個人聽見:“從我們下到一層開始,他一直在讓所有人跟緊他,這顯然不是擔心我們出事......”
唐墨接過了話:“他擔心的是自己出事。”
他靠在走廊牆上,右腿還在隱隱作痛,他把重心換到左腿上。
“遊輪停擺,死亡遊戲就沒法進行,最關鍵的——沒電,監控全廢,攝像頭不能用了,如果有人在這種時候殺人,他看不到。”
凌素聽著,接著說:“他判斷真兇,靠的是監控。”
“沒錯,每次案件發生後,他宣佈排查階段開始的時間非常精準,精準到像是事先就知道屍體會在什麼時候被發現。”
唐墨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他依賴的是監控畫面來判定誰是兇手,那一旦監控失效,他就等於瞎了,兇手可以趁黑殺人,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包括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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